0,
那是一个雪夜。
阚泽家里穷,吃不起饭,年纪又小,出去做工都没有人收。
父亲出门去找柴火,母亲突然高烧不退,年幼的孩子在绝望时冲进雪里,医馆、药店、商铺,一扇扇门敲过去,求他们帮帮忙。
只是那段时间,碰上伤寒,人人自危,不敢开门。
唯一伸出手的,是一个神情严肃的男人。
男人给了他食物,又给他拿了药钱,送他回家时,只说了一句:“有需要再来找我。”
这便是,阚泽与童老先生的见面。
......
“德润,把这些抄了。”
“好的,先生。”
只可惜,那之后,外出拾柴的父亲去世了,阚泽的母亲救回来了但身体也变得很差,难以维持生计。走投无路的他再次扣响童老先生家的大门,从此便成了这里的学徒。
童老先生门生众多,县里人都说他是个大善人,倒贴钱教人读书识字,每日考察功课,完成功课的就可以分到一日的食粮。如果想补贴家用,童老先生也会安排抄书人的工作给他们。
这对于阚泽来说,是求之不得的事情。
多抄一本,就能多攒一份钱给母亲买药,多存一点钱,才能改善生活。
阚泽接下童老先生放下的一打书简,搓搓手,提笔抄写时,又听见其他门生低声抱怨“这也太难背了,学这东西有用吗?”
三。
二。
一。
“啪。”
他满意地笑了。
“不想学就走,没人求你们,有本事走了别回来,以后也别来找我要饭。”
“错了错了,这就背,这就背。”
“我女儿这么点大的的时候,这些东西早就背出来了。”童老先生把手往腰一下比划,“要不是她不在这里,我都想让她给你们教育教育,都怎么学的,她听一遍就懂了,要不人能在孙将军面前效力,你们只能在我这里吃饭!”
说实话,阚泽有时候都觉得,神女的名声能被广泛传播,多少有童老先生一份功劳。
实际上,在阚泽亲眼见到她之前,他对她的印象,大抵也是“聪慧过人,能文能武”的神女。
......
“德润。”
数年后,阚泽被孙将军选召,即将前往建业之前,童老先生突然叫住了他。
“先生。”
“德润,你到了建业,若是见到了我女儿,帮我看看她有没有被欺负。”
阚泽自然知道童老先生所说的女儿是谁,他短暂地思考远近闻名的吴王的宠妻能被谁思考后,又见童老先生紧锁的眉头,最终点头,道:“好。”
有了这句话,童老先生似乎安心了不少,将手中的布包塞给他:“拿着路上吃。”
“谢谢先生。”阚泽隔着布包捏了捏,推测其中大约是童老先生的儿媳做的一大堆麦饼,想到这里,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,“那您儿子,需要我也帮您看看吗?”
“儿子?”童老先生一个愣神,又一个了然,“那孽子没有死就不用管他。”
结果阚泽刚被诏令为西曹掾的那段日子,正值吕蒙白衣渡江、孙权亲临公安之时,她也随军出行,并不在建业,阚泽就这样错过了与童老先生的女儿见面的机会。
一直到很多年以后。
1,
“你去吧。”
“还是你去吧。”
“刘光禄勋肯定会拒绝的。”
小吏们的窃窃私语传入阚泽的耳朵里时,刘基正眯着眼睛站在旁边装睡,而她带着她的徒弟去存放今日的记录,暂时地离开了他们。
从童老先生那里离开后,又过去了许多年,虽说期间也有分分合合不在一起的日子,但大多时候,阚泽还是觉得自己可以和她称为“朋友”。
“他好像睡着了。”
“站着也能睡着吗?”
“那你去问。”
阚泽分明听见旁边的刘基发出了不耐烦的哼声。
“你会去吗?”
“……”小幅度摇头。
“还是算了,叫光禄勋参加,我们也不痛快。”
“那你也得客气一下,万一他因为我们瞒着他夜宴被记挂了呢?”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时,她从里屋回来了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敬舆手下那些小吏想办夜宴,在那里推脱谁来邀请呢。”
“敬舆参加吗?”
刘基闭着眼睛再次摇头。
“他们定的什么时候?”
“今晚。”
于是,她轻声咳嗽,稍稍抬高音量,假装并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:“别睡了,陛下交代了不少事情呢?再不回去做不完了,那么多活分配下去也要时间哦。。”
她故意朝着扎堆在一起的刘基的属官们瞄了一眼,之间那些小吏听说要分配公务,一个接一个地小跑出了朝堂。
刘基这才睁开眼睛,点头。
虽然这只是个借口,没想到,当他们离开朝堂准备分道扬镳时,刘基却从两人的身后握住了两人的手腕。
“今晚,要不要来我家吃饭?”
2,
结果刘基跟着她走了,面对着并肩离开的朋友们,阚泽的笑意逐渐变浅,最后他的脸上只剩下忧虑。
就在刚才上朝时,吴帝向他派了一个紧急事务。
他忍不住想起了吴帝在朝会上说的话。
“前段时间,孤通知户部进行户籍登记,却意外发现大量隐户。
“经核查,先前吴汉联军攻打曹魏时,不少百姓归附陆将军、从曹魏边境城镇投奔而来,不少流民也混在其中,这些人没有立刻登记户籍,而是为了避税,在入吴后主动成为隐户。”
“眼下,各地正在为下一次北伐抽丁备战。
“这些隐户被发现后,户曹主张先逐一核查厘清再交兵曹,兵曹要求按现有名册抽丁。双方争执不下,互相推诿不愿重新核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