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。

丞相顾雍病了，对于七十六岁的老人来说，生病是非常糟糕的事情。对于年轻人来说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的病，落到老人身上，可能就是末路。

孙权听说之后，当下就命令医官赵权去诊治探视他，早上出去，傍晚就带着医药箱返回了孙府中。

“丞相的病情如何？”孙权看见赵泉返回，便放下手中的公文，快步上前去询问。

“臣说不好。”赵泉低着头，说道，“只看病情，算不上严重，甚至可以说轻微......”

“普通风寒吗？”

“我想不是。”赵泉摇头，“简单来说大概就是一种慢性病，在丞相身上根深已久，只是一直没有表现出来，如今看来轻微，实际上可能已经积攒多年，没有退路了。臣姑且开了一些药方，只是能用多久，臣也说不好。”

“......我知道了。”

孙权劝退了赵泉，面对着公文，快速地批阅了几份后，到底是没有忍住，他放下了笔，发出了叹息。

“皇后，你知道我认识丞相多少年了吗？”

“记不清了。”朝旭摇摇头，她看出孙权现在想要倾诉一些过往的故事，便放下是仪的奏疏——奏疏里，他依然在请求分置两宫，让鲁王去边疆防御敌国，不应该和孙和一样留在皇宫中，“好像我认识你的时候，他就在了。”

“顾丞相，虽然是吴郡吴县人，但最开始是出任合肥县长，之后才被调到娄县、曲阿、上虞等县任职，可以说如果不是被调任回来，说不定就被曹孟德挖走了。”孙权苦笑了一下，“后来我继位，兼任会稽太守时，就是丞相代替我尽职责，讨伐灭除贼寇，令郡县安定、令百姓归服。”

孙权说完这段话，抬起案上的茶杯想喝水，却发现里面已经见了底，再一看，茶壶在朝旭的案边：“皇后，茶壶在你那边。”

“看把你懒得。”

朝旭下意识地回了一句，随后拿着茶壶移动到孙权对面，往他的茶杯里续上茶水。之后又干脆坐在他对面。

看着他喝完，等着他继续往下说：“丞相从不饮酒，举止总是适时得体。他也很少主动说话，但只要开口，说的话就一定有他的道理。就算参加宴席，也只是端坐在一旁，安静地听着宴席中的话题。左右的人都会因为担心酒后失言被丞相看到，而不敢放肆喝酒。顾公在坐，令人不敢作乐。”

说到最后时，孙权突然就忍不住笑了起来，笑声持续了一会儿才停下。

“对了，更早之前，我不是把兄长的女儿嫁给顾孝则了吗？”孙权又想起一件事，“那次婚宴，丞相父子和顾子默、顾子直都在。当时子默喝醉了，醉了就开始跳舞，那舞姿，啧啧，想想还觉得有趣。说起来，那个时候你有在吗？”

“有这件事吗？我都不记得了。好像有吧。”

朝旭不太确定。

孙权也无所谓她是否记得，自顾自地就往下说道：“丞相当时都快气疯了，听说第二天就把子默骂了一顿。子默在外面站了一个时辰才被遣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