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后，回忆一段接一段地来。朝旭只是静静地听着，同时随时关注孙权茶杯里的茶水高度，没有主动插话，一直到孙权好像想不起新的事情时，她才抬起手，将茶壶里最后一滴水倒进孙权的茶杯里，然后起身去找宫女续茶。

重新落座时，孙权正在亲笔写诏书，朝旭一眼就看到诏书中涉及的名字：顾济。

“你要拜授顾济为骑都尉吗？”

“是。”孙权不否认，说话间就将文书的内容写完，放在公文最上方，等待墨水凝固在纸上，“丞相的小儿子还没成年。我想让丞相在活着的时候，看到小儿子也能有所成就。”

一个未成年的小孩子能有什么成就呢？陆抗现在都十七岁了，也还没有一官半职，仅仅是跟着陆议操办部曲和家族里的事情，况且一个更小的小孩子。

“这样也好，虽然骑都尉都泛滥了，但好歹也是个身份。”朝旭伸手拿去那份奏疏，在空中抖了抖，对着阳光辨认上面的墨渍，“好像快干了。对了，子羽给你写了奏疏，你要不然回一下？他都倒下了还记得写奏疏给你。”

“子羽怎么了？”

“他病了，没什么传染性，放心，不是伤寒，”朝旭放下奏疏，从地上找出是仪的奏疏，拿到孙权的书案上，“我让他安心休养，但他看起来也闲不住，现在依然坚持来给鲁王上课。”

“还能上课应该没什么大事。”孙权看起来松了口气，“丞相刚病，子羽又病了。不对，为什么我不知道子羽病了？”

朝旭刚想反问一句“我那天批完子羽的申请之后，不是和你说了吗？”，就猛然反应过来：“我忘记告诉你了......老了，记性变差了。”

“......我还以为是我又忘事了，我们都老了，孩子们还那么小，以后怎么能应付得了那些狡猾的家伙。”

孙权倒也没生气，只是苦笑了一下。说完之后，他突然沉默了，好像又进入了思考中。

朝旭想让他放心，却又突然想起，孙和的学习进度依然达不到孙权的期待，被孙权期待能辅佐孙和的孙霸也是如此，至于根本没在孙权考虑范围的孙奋与孙休，就更不用说了。

吴国的未来会如何呢？

想到这里，她突然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才好。

“别想了，不如想想顾丞相如果真的要退位，该让谁接这个位置才好。”朝旭生硬地转移了话题，“顾丞相现在还有力气处理公务，等到顾丞相身体变差到无法继续办公、只能由丞相掾代理时，再去找继任者，就赶不及完成工作交接了。”

“我心里已经有人选了。”孙权回答得很快，“过段时间我会征召他过来，皇后不必担心。”

“是我认识的人吗？”

“你非常熟悉。”他回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