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四月。

天气开始炎热，蝉鸣吵得朝旭无法专心批阅奏疏，加上坐的时间久了之后，腰背开始僵硬疼痛，她索性放下纸笔，从书房里走到院子里。孙权看见了她的动作，也没有拦她，只是稍微抬了抬眼睛，之后又重新低下头批阅奏疏。

阳光照在树叶上，让树叶绿到仿佛要滴油一般。

“外面也好热。”朝旭嘟囔了几声，又回到屋里，在书房里左右行走，舒展身体，“今年没有冰块降温吗？”

“得省钱。”孙权淡淡地回道，“我没让他们进贡进来。”

这个月开始，孙权就下诏禁止进贡御用物品，同时减少太官的膳食供应(1)。连作为皇后的朝旭和孙和这个新太子也要一起减少伙食，更别说其他人。

“你是真不嫌热。”

朝旭站在风口好一会儿，凉爽的风没有吹到身上，倒是闷热的气流差点把她的汗逼出来，她只得回到阴凉的地方重新站定。

“最近怎么又想着省钱了？”

“不省钱怎么打仗。”

“你不是答应我休养生息、不打没有准备的仗吗？”

不知道为什么，朝旭问出口的那一刻，她就知道孙权要怎么回答她。

果然，孙权说出了和她脑海里的想法一模一样的话来：“当时是因为子高在，若是子高继位，吴国确实不急一时，但如今子高去了，我若是不在有生之年打下来，子孝又哪里有这能力为吴国扩张疆土。”

“子孝这段时间很努力了。”

朝旭干巴巴地说。她不希望孙和太优秀，也不喜欢孙和太糟糕，孙和若是比孙登优秀，那孙权的重心很快会转移到孙和身上，孙和若是太差、被孙霸比下去，那又会迎来内部的动乱。

孙和目前的表现让朝旭很满意，不够优秀，但也不算太差，只是稍微优于孙霸，甚至孙霸有时的表现还会比孙和好一些。

但孙权就不是如此，他完全不满意孙和进度，朝旭这句似乎是宽慰的话，反而让他放下手中的笔，紧锁眉头：“他不是不努力，他就是没有那个能力。若是子高还活着，我又何必为吴国的未来发愁。”

“好啦。”朝旭走到他身旁安抚道，“你想打，也要看看群臣的意思。若是底下都反对，那你就算派人去，又有谁会心甘情愿去打呢？”

“我当初若是学曹子桓、学刘玄德，不把兵权分出去，我想打仗哪里还需要看他们的脸色。”

明明我不是这个意思。朝旭暗自叹了口气，几个月来，孙权不是没有给过耐心，只是每个月报上来的孙和的学习情况都不如人意，加上一堆又一堆的公务，一点一点减少的时间，孙权变得愈发急躁。

“行了，就算是走形式，你明天上朝的时候，也得把想扩张领土的事情加入议题，”她说，“如果群臣都不反对，那我也不反对。”

“本来也不需要你的同意。”孙权小声地嘟囔道。

这句话让朝旭的心情也有些不好，但她又不想为这点小事与孙权起矛盾，只能当成没有听见那样，从阴凉处回到书案前，继续帮孙权处理公务。

......

次日的朝政，朝旭依然和往常一样没有出席，只是派了孙弘去做记录，等到下朝时，孙弘再将做好的记录递到她的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