闰六月。
公务是处理不完的,永远也处理不完的。特别是孙登去世之后,原本已经分给孙登的事情,又回到了孙权的手中。
只是孙权不再年轻、很多事情又交给孙登已久,实在是很难再像曾经那样同时处理多方向的事务,到了最后,朝旭实在是没能说出“我想回武昌去和伯言住一段时间”这句话。
孙登在建业生活了太久,这里到处都有他的气味和影子。朝旭光是走在庭院里,看着周围的景象,都会不由得触景生情,她实在是太痛苦了。但孙权又何尝不是。孙权有时被朝旭半夜起床如厕的声音惊醒——实际上她的动作很轻——都要等她回来,看着她躺进他的怀里、听着她平稳的心跳声,才能再次入睡。
新的太子的任命文书还没有下来,孙和到了建业也还不能使用孙登曾经用过的房间。实际上就算下来了,朝旭也不愿意他使用。她最好那里永远空着。万幸的是,孙和的人如他的脾气一样,或许不是个当皇帝的料,但算得上谦和,来了建业之后,一次也没有踏入过孙登曾经住过的地方,更没有提过一句关于“太子”的话题,这点让朝旭又是感谢又是愧疚。
“儿臣见过母后。”
刚想到孙和,孙和本人就出现在她眼前,朝旭这才意识到,曾经那个和陆抗一起玩耍的小不点,此刻已经比自己还要高了。
“子孝怎么在这里?”
“父皇说薛尚书请求拜访,趁这个机会让我也旁听一下。”孙和如实回答道,“父皇说,如果儿臣来的路上遇到了母后,也可以让母后一起来。”
“......所以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?”
“儿臣以为,父皇既然提到了母后,那一定是这个意思。”
不,我想他真的只是顺口说的。朝旭暗想。算了,反正现在也没什么事情,陪他去一次也无妨。
“好,我和你去。”
前往接待室的路上,朝旭随口问了孙和几个问题,大部分问题其实她也没有特别好奇,但孙和却每个都进行了详细的解答,生怕自己回答不周让她不愉快。
小心翼翼的模样也让朝旭觉得不适应。
他没有成为太子之前,会更活泼一点。
进入接待室之前,朝旭就看见了薛综,他坐在访客们常坐的位置,手里端着茶杯,没有注意到他们的到来。
“敬文今天怎么来拜访了。”
“儿臣见过陛下。”
也不知道是该说有默契还是没默契,同时开了口,却说着完全不同的话,结果就是让孙权的目光下移、皱起眉头,努力想辨认出他们各自在说什么。
“敬文今天怎么来拜访了。”朝旭重复了一遍先前的话,这才让孙权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“臣见过皇后殿下与子孝殿下。”薛综起身行礼,得到许可后才又坐下,又瞄了眼孙权,见对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,才说出自己此行的目的,“回殿下,我刚才正和陛下说起这件事。我听闻顾丞相之孙顾谭在替代诸葛恪做左节度期间,每次审阅账簿,不需要下笔计算,只靠屈指心计,就能全部找出其中错谬之处。我想这样的人只是当左节度,未免也可惜了点。所以我想让他接替我出任选曹尚书。”
“子直才刚从前线回来,刚得到过提拔,现在子默又接任选曹尚书,会不会升官太快了?”朝旭不免有些担心。
“子璜和他儿子入朝的时候就趁机和我说过了。”孙权似乎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,伸着手想要掏耳朵,又想起还有客人在场,抬到一半的手硬生生变成了摸脖子,“说张叔嗣、顾子直与典军陈恂串通一气,陈恂故意添油加醋给他们增添了许多功劳。(1)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