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。
孙登去世不久之后,前线的战斗也匆匆结束。
最初吴军占领了上风,但遇到魏将王凌与孙礼合兵的奋力抵挡,全琮带领的吴军在战役中落入下风。魏兵乘胜砍杀以中郎将秦晃为首的十多人。而顾谭、顾承与张休带领军队奋力反击,终于阻止了魏军的进攻。再后来,当时全琮的儿子们全绪、全端全都担任军中将领,见敌军停下,便出兵追击,王淩军因此撤退。
樊城方向,朱桓之子朱异跟随朱然进攻,当时魏国庐江太守文钦在六安驻扎,又在紧要道路上设置很多屯砦,用来招募引诱叛逃之人,成为吴国边境的祸患。朱异亲自率领手下二千人,攻毁文钦部的七座要道屯砦,斩杀数百人。只可惜,在孙登去世的同月,魏国太傅司马宣出兵解救樊城,吴军也就没有继续攻打下去,在六月便撤兵回国。
而诸葛瑾那一侧,也没有开战,六月到来时,就和其他方向一起选择了撤兵。(1)
“殿下,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。”陆延压低帽檐,在昏暗的巷口处低声向朝旭汇报道,“葬于吴郡,但对外都按衣冠冢所在的句容为标准。”
“行,你办事我放心。”
“若没有别的事情,臣就先告退了。”
“嗯,你去吧。”
虚假的墓地这件事其实很好理解。孙登是她的长子,她不想后世的人出于任何目的,根据留下的信息和地址去挖开他的墓、偷走他的陪葬品......光是想到这些,朝旭就会痛苦到无法正常呼吸,于是她选择靠衣冠冢来迷惑真正的遗体所在。(2)
她只希望自己的儿子在死后能够长眠,不要被人打扰才好。
孙登留下的事情比孙虑死后留下的多上好几倍,孙权先是按照他奏疏里所写的内容,将原本被自己罢免的严畯召回,并重新任命为尚书令。之后又命吾粲成为孙和的老师,与阚泽一同教导他知识。(3)
只因为孙登在最后的奏疏里写了一句:“诸葛瑾、步骘、朱然、全琮、朱据、吕岱、吾粲、阚泽、严畯、张承、孙怡忠心为国,通晓治国的大体,可以让他们陈述适合在当前实施的措施。”
朝旭返回院中,还没有坐下,又听见了通报声。
“殿下,子孝殿下和子威殿下已经返回武昌,并在陛下的要求下,收拾各自的东西,准备与他们的母亲、家人一同前来建业。”
“两个人都要来吗?”
“是。”
朝旭知道他们感情好,关系也好,从小就和双胞胎一样形影不离,但孙权之前只让孙登留在建业,所以现在各臣子都默认会来建业的必定只有太子。
“陛下有说原因吗?”
“没有。”
也罢,只要最后孙权公开立孙和为太子,其他皇子要跟来也无所谓。其实朝旭并不愿意看见这么快就有人顶替了孙登的太子位,但太子已死,孙权也老了,若是不早点立下一位,底下的人也会不安。
虽然明白,却又不愿意看到这一幕。
朝旭挥挥手,宫中的使者便离开了她身边。
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,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,调整好心情走去孙权的书房。这段时间孙权悲痛的同时,还要兼顾前线的事情,同时又要处理孙登死后留下的诸多事情,朝旭有一段时间没在床榻之外的地方见到他了。
“陛下,我能进来吗?”
“进来,你和我客气什么呢?”孙权有些想笑,“我就等着你来帮我处理这堆事情了,这事情是真多,都处理不完。”
“倒是让德润来帮你......”
“我不想让他帮我。”孙权摇摇头,他的声音里没有太多的起伏情绪,只是重新低下头,飞快地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从哪里开始?”朝旭猜想他是想靠忙碌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孙登,于是来到自己熟悉的书案前,接过孙权递来的奏疏,第一份来自谢景,朝旭知道他当时来了孙登的遗体前悼念,而这份奏疏,就是谢景写来弹劾自己的,“叔发说自己擅离职守,请求陛下降罪。”
“当时与子高相识的人,只有他离开岗位奔来了吗?”
朝旭摇摇头:“当时偷溜过来的、子高曾经的朋友有不少,我想着他们都是子高的朋友,看完子高就很快离开,没有必要追责他们的问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