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琮父子居然会说这些话，朝旭有种意外但又不那么意外的感觉。全琮在她心里本来就是会为了爬到高处而不择手段的类型，只是先前娶了孙鲁班，又因此被提拔为卫将军，一下子得不到更多地位，所以暂时消停了一些——也可能是因为和朝旭没什么交集，所以她以为他消停了。

“我倒是觉得，就像是——”

“——比喻、引用和修辞都先跳过。”

孙权用一句话彻底堵住了薛综的嘴。

朝旭就看着那个能出口成章、精通修辞的男人憋得满脸通红，好久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句话：“顾子默的思虑精细行事慎密，通贯道义，晓达微情，才华照人，德孚众望，这些确实不是我赶得上的。”

还是带了修辞。

孙权却因此哈哈大笑，薛综也不知道自己哪里逗乐了他，只能有些尴尬地赔笑。孙和更是一脸茫然，咧着嘴发不出笑声。

好久之后，孙权停下笑声，才说道：“看到没，敬文喜好华丽的词句到了我就算禁止、他也无法彻底避免的程度。我听说子孝你喜欢文学，以后敬文就是你的教书先生了，叫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。另外，选曹尚书的事情，你还是先继续负责吧。皇后的担心也不是多余的。”(2)

“是。”

“是，儿臣谢过父皇，学生见过先生。”

“子孝殿下快起来。”

阚泽、薛综......短短两个月，孙权就给孙和安排了多个人辅导，而这些人里，没有当初辅导孙登的人。或许是因为年龄，或许是侧重方向不同，又或许......

孙权突然安排这些近臣，就是想要以最快的速度让孙和追上孙登的水平。

“学习可能会很艰苦，但你要努力。”

“是，儿臣知道，儿臣一定竭尽全力。”

孙和差一点就要给孙权行大礼，被孙权摆手阻止：“行了，你和敬文先下去吧，你先习惯一下敬文的说话方式。”

“是。先生，我带您去我与子威平日学习的地方。”

孙权的笑容保持到两人的身影消失，几乎是他看不见他们的下一秒，他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，进一瞬间，他的表情就沉了下去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“……”孙权长长地吸了口气，又用手捂住脸，低着头，道，“子瑜、子瑜死了。”

“诸葛子瑜？他不是才从前线回来吗？”

“是啊，上个月刚回来，这个月就死了。死前他特地嘱咐买棺服，丧事从简。这让我怎么好给他大办丧事。”孙权的气从吸气变为叹气，刚刚经历了儿子的死，立刻又遭受朋友的离世，他好像已经哭不出来了，“元逊自己已经封侯，所以由子瑜的三子叔长承袭爵位，代替子瑜继续驻守公安。(3)”

说完这句话后，孙权在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出声，他只是低着头，盯着书案上的一个不知道何时沾上的墨渍，很久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