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实朝旭站的角落离门并不算很近,但他的声音依然清晰地传入了她的耳朵里。
“让他进来。”
朝旭一句话,护卫便移开了手中的长枪,让陆抗得以进入其中,来到朝旭面前行礼。
“见过殿下,陆抗替父陆议前来追悼太子殿下。”
“嗯,你们父子二人真是越来越像了。”
“我倒是觉得自己更像母亲一些。”
陆抗眨眨眼,他可爱的模样短暂地缓解了朝旭的悲痛。
“等子孝悼念完,你就过去吧。”
“是。”
陆抗瞄了几眼在孙登的遗体前默哀的孙和,似乎有想要说的话,最终却也没有选择说出口。
朝旭大概知道他想问什么,孙登死后,新的太子是不是孙和?大概是的。
其实朝旭不讨厌孙和,她在武昌的时候,孙和与孙霸俩兄弟时不时就跑她院里玩,和陆抗的关系也不差,顺次也很合理。
只是他不是她的孩子,未来立为太子,她和王姬的关系就会变得有些微妙。
但她现在不想去思考这些复杂的东西,她光是抑制自己因为过于悲痛而流泪,就已经竭尽全力。
陆抗等到孙和悼念结束,便用左手捻了香,三次鞠躬后,将香插入器皿中。之后又绕到遗体的一侧瞻仰遗容,再次完成悼念仪式,最后回到朝旭身边站定。此时的皇子们已经被孙鲁班带离了灵堂,皇室的包场结束,各官员开始依次入内。
“娘,”陆抗压低声音,道,“父亲说,太子殿下是个很优秀的人,父亲听说他的死讯时,总会想起自己第一次见他的场景,那时他还是个小孩子,在娘的怀里,没想到转眼间——”
朝旭差点又要控制不住泪如雨下,就在这时,突然从门口传来凄厉的哭喊,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看向了声音的源头。
那是一个稍微年长于孙登的年轻男人,他到了附近就开始哭,根本无法停下。朝旭见过他,他是谢景,出身贫苦,在低微年幼时得到了张承的提拔,后来成了孙登的宾客。与孙登同在武昌时,还曾因为支持刘廙的先刑后礼之论、被陆议批评过。
“谢叔发大哥现在应该在豫章才对,他不是豫章太守吗?”陆抗小声地表达了疑惑。
“大概是太悲伤,所以宁可放弃官职也要来奔丧。”朝旭盯着谢景,一边感慨孙登有个很好的朋友,一边又因此而更加悲伤。
看啊,自孙权惩治违法奔丧后,依然有人愿意放弃官职来见你最后一面。
子高,你看呀。
而另一方面,朝旭又很遗憾,如果不是因为孙登的中庶子们此时都在前线,他们应该也会来送孙登最后一程。
是啊,如果不是诸葛恪他们都在前线进攻魏国的话......
朝旭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态,她想看到更多人到孙登的遗体前见他,她想看见更多曾经与孙登有过接触的人,想看孙登在朋友、亲人、众多与他产生联系与牵绊的人的包围中离开。
他的人生明明,还没有开始,明明还没有见到他当上皇帝,明明......
“娘,手帕。”陆抗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绣有鹿和猫的白色的手帕,“父亲说,娘一定会哭,让我务必多带几块手帕。”
“他也管太多了。”
“这句话父亲也说过。”
结发夫妻就这点不好,陆议实在是太懂她了。
想到这里,她的泪水里混入了一些悲伤之外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