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孙登并没有坚持到道士来做法，也没有坚持到找到刘耀，更没有坚持到前线的攻城战打完。

就在普通的一个早上起来，孙登就已经不在人世了。

“子高！子高！”

朝旭顿时想起了孙虑死的那一天，她是怎么哭过来的，或者说，这一次比那一次，更痛。

“陛下，这是在子高殿下房间的书案上发现的。”宫女双手递上的卷好的奏疏，无异于是在最悲痛时下起的暴雨。

“拿来，快拿来。”孙权才刚开口说话，眼泪就再次留下，他的状态并不比朝旭好多少，只是因为朝旭已经哭到无法言语，他才勉强撑着身体。

孙登之于孙权和朝旭，是第一个孩子，是培养了三十年的吴国的皇位继承人，所有的臣子、所有的组织架构、都是为他的继承而铺。

可他本人却在五月的这一天，突然离世了。

朝旭的眼睛肿到快要睁不开，只能无力地靠着孙权的肩膀，借用那一点点的光来阅读孙登最后的奏疏：

“我品行不端，又身患重病。自知生命衰微，恐怕很快就要死去。比起为自己而惋惜，我更担心父皇与母后。我一想到自己将要离开父母、葬身于地下，永不能再在宫中侍奉探望，不能朝见皇帝与皇后，还要给陛下留下深深的悲伤，我就积郁难言了。我听说生死有命，富贵在天。生前为国家的继嗣，死后还能享有尊荣，对于我来说已经足够了，还有什么悲伤遗憾的呢！

“如今天下未定，贼寇未被讨清，天下人民仰望期盼，将命运寄托于陛下，处境危险者希望安定，处境动乱者盼望太平。希望陛下彻底忘记我，割舍小爱，成就大爱。修持黄老之术，用心保养精神，增加美食佳馔，广开神圣英明的思虑，来奠定无限伟大的事业，天下百姓有幸得到依赖，我也就死而无憾了。”

他将自己周围亲近的人名都列了出来，凡是成为过他的中庶子、与他共事过的人，全部被他在后续的文中赞颂。他称赞了很多人，每个人都有独特的地方，孙权读后，却哽咽着说：“这都是我给你选的人，能不优秀吗？”

朝旭毫不怀疑，若是孙登没有死，他名单里的这些人，就会是支持吴国大业的第二代重臣，从小与太子一同长大，感情好、有才干、又忠心耿耿。

有趣的是，当孙登将每个人都称赞后，说出了和孙权刚才感叹的一样的话：“......凡上述各位大臣，有的适宜任用为朝廷的宰辅，有的可以任用为带兵的将帅，他们都通晓时事，熟悉法令，坚守信用和道义，有不可改变的志向。这都是陛下如同日月一般照耀之下。为我选置的属官，使得他们得以与我共事，我详地的了解他们的情怀，冒昧地向陛下陈述。”

“子高很懂你。”

朝旭挽着孙权的手臂，她哭累了，声音也变得虚弱，只能断断续续地用手帕按在鼻子上，缓解堵塞感，又微微张开口，用嘴代替鼻子呼吸。

“那是我们儿子。那是......”孙权突然用手臂挡住眼睛，无声地哭泣了很久，他才有力气继续往后读奏疏。

“我深切的想到，现在境外多有忧虑，军旅之事还没有停息，应该激励六军将士，以此谋求进取。军队凭借人多而势众，兵众把财富视为宝物，我私下里听说各郡县都有荒芜残破的景象。民众日常用度短缺，奸邪动乱萌生，所以法令频繁增加，刑罚日益苛刻。

“我听说处理政事，要听从民意，颁布律令要与时俱进，陛下实在应该和将相大臣详细选择合乎时宜的治国方略，广泛的采纳众人的建议，宽省刑罚减轻赋税，适当取消劳役，来顺应民众的愿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