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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嘉禾年间到赤乌年间以来,吴帝轻信中书吕壹,朝中群臣人人自危,生怕被举报后牵连族人。
眼看吕壹势力越来越大,连上大将军和太常这俩文武之首都无法通过上疏的方式除掉,潘濬气急上头,准备亲自在城中设宴,并在宴中诛杀吕壹。
而现在最大的问题,是潘濬为人刚正不阿、说话又不太好听,人人都怕自己醉酒后的举动被他记下,导致他参加宴会的次数甚少,更别说举办宴会,于是,他怎么做,都显得过于刻意。
无奈之下,他只能让儿子潘翥写了一份宴会需要的清单。
1,
月余,建业。
“不行。”
潘濬站在即将举办宴会的厅中,盯着各处的情况。
眼下,从宴会厅的大小开始,一直到案上摆放的餐盘的位置,所有的一切都完全遵照设计。
所有人紧锣密鼓地演习着宴会上可能发生的所有事情。
就在刚才,愿意参与这次刺杀行动的属官李太常掾刚跌跌撞撞模拟完“醉酒后的好色之徒”,一边喊着“美人”、“我来抓你啦”,一边和女侍卫配合着靠近吕壹的位置。
到时候扮成乐师的女侍卫会为了躲避他,一路带着他往吕壹身边靠,只要来到案前,“乐师”便会用一句“登徒子!”,给他一耳光,把他摔在吕壹的案边,他就能趁机抽出匕首完成刺杀。
“李掾,你这是给人看热闹还是看笑话啊。”潘濬伸手揉揉自己的眉心,“吕壹知道自己身份微妙,身边总是带着三个侍从,到时候定是一人站岗,两人坐在他左右,你往他案上摔,还没摸到案呢,他那侍卫就能站起来把你捞走。再去想!
“下一个!”
乐师和舞者相互对视后,舞者迈步走上前来抱拳行礼:“潘太常。”
“阿翥从阿潜那里借来的侍卫,对吧。”
“是。”
虽穿着舞女的衣服,但行为举止一看便知是女侍卫,此时,她的袖袋中正藏着一根细长的簪子。
“行,我看看你们的演练。”
乐师拨动琴弦,舞者缓步走到厅中,踩着节奏起舞,刚开始动作舒缓,只是那眼底里全是刚毅,没有丝毫妩媚之色,连带着旋转时的动作,都更像是军中剑舞,而非寻常宴舞。
音乐的节奏越来越快,舞者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,当音乐来到高潮时,舞者借着旋转的动作,甩出袖袋中牵着线的发簪,那发簪笔直刺向代表吕壹的木偶人。
“停。”
发簪刺中时,潘濬出声叫停。
“太坚定了,坚定地像要上战场。还有你那簪子太细了,和李掾一个问题,你如何确定吕壹的侍从不会提前戒备?又如何确定那簪子能一击命中不会打草惊蛇?”
潘翥也补充道:“乐师的节奏也得变一变,节奏越来越快就会让听众的注意力更加集中,所以要反其道而行之,用柔和的音乐,让吕壹放松警惕。”
“行,在理。”
“潘公,要是吕壹不让舞者靠近怎么办?”
潘濬刚同意,李掾就在旁边提醒。
“王都尉呢,”潘濬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转向四周,被他盯到的男人立刻放下茶水赶到面前,“要是吕壹说‘不用舞了,喝酒就行’,就由你上来。先说‘这是荆州本地的舞,专为庆贺军粮核验而排,校事赏脸看看,也让咱们荆州的人知道校事体恤下属’,再把他按在座位上。”
“明白!”王都尉立刻抱拳,“到时候我把他按回座位上后,再说‘吕校事,我听说您最近要查荆州军粮,正好我管着粮仓,有几处账目想跟您请教’。”
“停。你脑子是一点不转呢?你和我们这么直来直去很好,但那吕壹是什么老滑头呢,”潘濬先是一顿训,然后才话锋一转,“你得先敬三杯酒,第一杯说‘谢校事来荆州督政’,第二杯说‘盼校事多指点军中琐事’,第三杯再绕到‘粮仓账目复杂,怕有疏漏,还望校事多担待’。动动脑子,客气客气,忍一忍,懂不懂。”
潘翥在一旁看着,突然插了句:“爹,要是吕壹察觉了异常,准备找借口先走,或者他说要借一步谈话,怎么办?”
“这么简单的理由就能让他跑的话,那边那俩侍卫就可以回老家种地了。”潘濬手指一挥,站在门边的侍卫们立刻挺直后背,“吕壹只要准备跨过门槛,那俩侍卫就会立刻架枪,以此为信号,埋伏在宴会厅周围的侍卫们就会全数而上将他拿下。我就不信吕壹还能带一整支私兵来赴宴。事情闹大了捅到陛下那里,我可就不客气了。”
接下去的时间里,众人还模拟了“假装说小话的宾客起了争执”的场景,两个小吏扮成旧怨的官员,在宴中吵起来,故意闹得动静很大,又故意说些能让旁人专注偷听的私话,吸引全场的注意,暗卫再悄无声息靠近吕壹将其刺杀。
还排练了若是吕壹提前发现不对,他的三个侍卫们准备全力保护吕壹撤退时的场景。
连带着吕壹会走哪条路,是否会中途如厕,连可能摸的廊柱都没留半点隐患。
甚至还为吕壹准备了机关酒壶,给吕壹的酒杯里倒入混了迷药的酒水。
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