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乌元年(238年)。
闰十月。
“赤乌元年闰十月初一,皇帝说:啊,皇后,只有皇后辅佐天命,与我共同秉承天地之德,日夜恭敬虔诚,与我一样辛苦勤劳。后宫教化完备严整。礼仪从没错过,待人宽容慈惠,有贤淑美好的德行。全国官民期望景仰,远近百姓倾心归附。朕由于战乱还没有平定,天下尚未统一,顺应皇后本人高尚的情趣,常怀谦虚礼让之心。因而当时没有授予名号,还坚信皇后必定享有天年,永远和我一起亲身称颂上天的赐福。
不曾想突然之间逝去,她的寿命终止,我悔恨自己的本意没有及早地明确表达,哀伤皇后去世,没能尽享天福。哀悼之至,内心十分伤痛,现在派持节丞相醴陵侯顾雍奉册命授予封号,配祭先世的皇太后,魂魄如果有灵,必然会赞赏接受恩荣。呜呼哀哉!”(1)
朝旭以手撵着毛笔,让毛笔在指尖来回晃动,听着孙权阅读自己回建业后、花了好几日写出来的词,不得不说,如果说写的时候会因为内容而纠结,在折腾了好几日,反复斟酌、推翻重写之后,她听到这段话,就只剩下了麻木。
“皇后——”
“不接受重写。”朝旭迅速打断孙权的声音。
因为星泽给她写来的关于步夫人的评价,一共就这么多字,已经全部被她杂糅进了悼念词中,她不可能再凭空编出新东西了。
很遗憾,夸赞步夫人的词,确实是她的哥哥写出来的,她对着竹简和纸,脑子就是一团空白,她可以用套话来写,但那样总觉得又像是敷衍。
果然包含感情的文字,只有真的对她含有感情的人,才能写出来。
孙权似乎是被她的反应逗乐了,嘴角上扬了一会儿后才降下:“我是想说,我本以为皇后与步夫人之间会有很深的隔阂,至死也无法调和,如今看着这些文字,却好像真是满怀着情谊一样。”
说话间,他悄声在朝旭身侧坐下,手掌扶上她的腰部,将她搂于怀中。
“我们之间的隔阂无法因为死亡而消除。”朝旭淡淡地回答着,“只是,人都死了,再深的隔阂又有什么用呢?况且她确实顶着这隔阂,为你我都做了太多的事情。我只是尽我所能,给她一个对的起她这么些年的努力的名份而已。”
死了之后给的名份,就只是单纯的名份了。没有享受过一天的特权与优待,也没有得到皇后的各种赏赐,就只是一个在后世人心中的名份。
朝旭没有告诉孙权,这些词句不少来自星泽,对皇后有如此情谊之人,孙权大概也就能忍陆议一个。——哪怕步夫人仅仅是后宫里的皇后也是如此。
因为有朝旭“亲自”写悼念词,追封步夫人也为皇后的事项办得很快,印玺、绶带、诏书都被运往蒋陵一同下葬。
“殿下,是否需要看步夫人最后一眼?”丁奉压低声音询问道。
“不了,她应该会希望自己留在世间的形象是最美好的那一面。”
朝旭远远地站在一旁,看着负责人将追封的印玺和绶带带入陵墓中,好一会儿后才又举着火把重新回到地面。
今日之后,这世界上再也没有步夫人,关于这个人的结局,也只剩下史书上短短的一行:步夫人卒,追赠皇后,葬于蒋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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