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免礼。”孙权的手摸索了一下茶杯,很快又收了回来,“羊将军来我这里引荐人,子高知道吗?”
羊衜是孙登的中庶子,朝旭偶尔会在孙登讲近况时听到他的名字。只是他毕竟是孙登的中庶子,大部分时候都在孙登那边,她这个皇后也很少有机会见到他。
“回陛下,臣与太子殿下告知过。”
“行。”孙权点点头,“你可以开始说了。”
“是。”年轻的将军介绍道,“这位便是我之前与您提起过的李衡,虽出身庶民,但臣以为,他有尚书剧曹郎之才,所以臣斗胆向您举荐。此次吕壹一事,臣擅自让他帮臣整理了吕壹的诸多罪行,还望陛下恕罪。”
“既然是帮你,那就不成罪行。”孙权摆手,他再一次尝试着握起茶杯,依然失败了。
朝旭被孙权来来去去的动作逗乐,低着头冷静了一会儿才没让自己扬起嘴角。她不着声色地抬手叫来宫女,压低声音示意:“快去把茶换成凉一点的,别让陛下烫到。另外,给那两位也换凉好的茶。”
“是。”宫女应声后,快步从里侧离开。
李衡得到许可后,开始陈述吕壹的奸邪罪行,条理清晰,脱口成章,数千句下来没有一处卡顿,倒是因为口渴,声音变得有些沙哑。
“最初,吕中书确实是受陛下所托监察百官,查的只是过往的案宗。”
“......吕中书大概是从这件事发现,陛下并不会干涉他的决定,于是臣以为,他就是这样发现了被人恭敬对待的快乐......”
“......他越是享受,就越是脱离陛下最初的意思......”
“......以臣所知,陆将军、潘将军、阚中书是他突击搜查的第一波受害者......”
“......他多次打断大小官吏的本职工作,打着‘配合调查’的名义,要求他们以自己的命令优先......”
“......”
宫女的新茶在他们说到一半时送达,侍从低着头、举着托盘,宫女快速将托盘上凉好的茶与桌上的热茶进行更换。
孙权这才得以如愿以偿喝到茶水。
“......自吕中书......”
“喝点茶再说。”
朝旭将李衡面前的茶杯推的离他更近一些,李衡慌忙中断句子向她道谢,猛地喝了两口,湿润嗓子后继续控诉。
“......他逼问一个无辜者,要对方提供书面证据,以证明自己无罪......”
“......不愿意连累他人的人,却因为他人惧怕吕壹而作伪证,令清白无辜者被周遭栽赃,有口说不出......”
“......朝廷上下,表面上一致反对吕壹,实际上在吕壹的操作下,早已相互猜忌,对朝夕相处的同伴产生顾虑,都在担心对方有一天为了自保会坑害自己......”
在这番诉说中,孙权数次沉着脸、低下头喝茶,比起说愧疚,更像是,“没有想到”——“没有想到吕壹的失控不是突然发生,而是早有预谋。”
一直待到太阳从东边移向西边,李衡才说完。
“......这就是臣这段时间整理出来的所有事情。”(2)
李衡的句子没有多漂亮,每句话都是最简单不过的大白话,偏偏是这样的话,道尽了这几年来,属于群臣的苦楚。
他抬起茶杯,本想喝水,却发现茶杯里的水,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完了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孙权缓缓地点头,“这件事我一定彻查到底,绝不会让你们再被冤枉到无处声冤。”
“陛下英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