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，陛下。”

诏书还没有公开出去，才刚由中书省的属官拿去交给相关官员，吕壹就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孙权的书房前。

“这不是吕中书吗？”孙权明明猜到了他要说什么，却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，接过朝旭倒好的茶，贴到唇边轻轻吹气，“气喘吁吁的，何事？”

“我听说朱将军的贪污案真相大白了？”吕壹压制着自己的恐慌，只是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，似乎暴露了什么。

“是，这件事，是你我误会子范了。”孙权垂着眼帘，偏过头，用嘴接过朝旭递到嘴边的荔枝，刚入口，眼睛就亮了起来，“今年的荔枝味道很好啊。”

“是啊。”朝旭也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，接着以袖掩面，不着声色地将核吐到案下方的桶里，“很甜。”

“曹子桓如果还活着，一定会很愿意用马来求我换一些给他。”孙权想是想到了那有趣的场景，笑着摇了摇头，“吕中书，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吗？”

“只是，只是我不知道，这真相，到底是怎么揭开的？”吕壹掏出手帕，连连给自己擦汗，“从各地发来的文书，应该都要经过我的手才是，可我却没有读到这份报告，不知道这是怎么送到陛下手中的。”

“吕中书的职责只是负责中央和各地文书事，”孙权吐出荔枝的核，淡淡地回答道，“廷尉寺处理案件的报告，本就不需要经过你的手。只是我这些年因为需要你监察百官，才对你连廷尉寺的文书都要看这件事不加约束。”

“原来如此。”吕壹挣扎着，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静，“我还以为是哪个小人，买通了传递文书的小吏——”

“吕壹。”

孙权不客气地打断了他，同时抬起手，阻止朝旭继续给他喂荔枝，朝旭也不在意，反手就把那荔枝放进了自己嘴里，荔枝壳在端上来之前就由宫女们拨干净，她一口一个一点不嫌麻烦。

“陛下。”吕壹听到孙权呼唤自己的名字，立刻停下话语，低头的同时，抬手作揖。

“到底是谁权势滔天，连我府里的小吏都要给面子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孙权的眼睛盯着他，空气也在他的话语中渐渐冰冷，“你到底有什么事情？”

“臣、臣听说，陛下要查臣，臣以为，这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
“这诏书都没发出去，你是怎么知道的？”孙权眯起眼睛，道，“皇后帮我写了诏书，皇后作为中书省的最高长官，她撰写诏书又交给尚书省执行，应该轮不到你来经手吧？”

吕壹的语句变得断断续续，他本能地上扬嘴角，只是那笑容僵硬无比：“这发布诏书的期间要经手那么多人，难免会走漏风声。”

“大胆！”孙权猛地一拍书案，吓得吕壹耸起了肩膀，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潇洒。

“好啦，陛下息怒。”朝旭轻抚他的后背后，又端起茶杯，递给他，“喝口茶消消气，吕中书说得也没错，这经手那么多人呢——”

吕壹刚准备附和，朝旭又补充了一句：“说不定是吕中书之前突然生病的时候认识的呢。”

“突然生病？”孙权装作不知道的样子，反问道，“吕中书什么时候突然生病了，我却不知道？”

“你知道的，就是承明宴请百官那天呀，他不是都走出去了吗？结果突然说自己身体不适，没去参加酒宴。”朝旭用余光瞄着吕壹，“本来嘛，那么多大小官员，生病不来也很正常，只是，怎么就他是突然缺席呢？”

其实吕壹可以坚持自己就是突然病了，也可以说是酒楼的店员无意中听到了潘濬的计划，然后透露给了他。但吕壹发现孙权要彻查自己，都不是先想办法逃跑，而是先跑来书房，大概就知道他现在是慌不择路了。

他得罪了太多人，就算想跑，大概也会有无数双眼睛寻找他，根本不会给他逃出国界的机会，况且真这么做，就算叛逃，是死罪。所以他只能来孙权这里为自己求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