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臣并不认为他无罪,在吴国,部曲对将军的忠诚度,远远高于对陛下的忠诚度。”吕壹的脸上依然是骇人的笑容,“作为朱将军的部曲,又是主管兵饷的人,他不知道钱去了哪里,谁知道?他若是对自己的主子忠心耿耿,那一般的审问势必不能让他说出实话。他若是早点说实话,又何至于死地?我不过是做了面对狡诈的嫌疑犯时,应该做的事情而已。”
这不对。不应该这样。
“你应该证明朱将军有罪,而不是让朱将军证明自己无罪。对方若是在严刑拷打中都不肯承认,就应该放弃严刑,善加感化,使其自愿交代真相。”朝旭辩驳道,只是她确实也没有见到朱据和那位主管军饷的人,更没有参与这件事的调查,她的辩解,也显得苍白又无力,“现在人被你打死了,再想调查真相,不是更困难了吗?”
“殿下仁慈,”吕壹说道,“若是仁慈有效果,那从古至今那么多刑罚都该被取缔,那么多死刑都该被取消了。”
朝旭承认自己被激怒了,甚至想走过去给吕壹一巴掌,反正孙权在那里,就算她打了,也不会怎么样。
实际上,她真的站起来了,手已经抬起来,吕壹也下意识地闭上眼睛,就在这时,孙权突然发出了声音:“我写信问问子范,没必要动刑。”
“陛下明鉴。”
孙权这句话也让朝旭的理智回到了脑子里,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,转身对着孙权行礼,随后快步从书房里离开。
她前脚刚离开,在庭院里进行自主训练的丁奉就收起佩剑,快步跟在她身后。
“殿下,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?”
“吕壹查不出真相就上酷刑,把人活活打死。简直是无理取闹。”朝旭压着声音,尽量不然自己对着丁奉撒气,“陛下对此却没有意见,我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。”
“陛下是怎么说的?”
“他亲自写信问子范。但要怀疑一个人是否犯罪,应该是找到其犯罪的证据再加以审问,而不是让对方证明自己的清白。‘宁可信其有’也信过了一些吧!”
说到这里,朝旭又有些不愉快,她的身边路过了很多个宫女,每个都及时停下脚步向着她行礼,无一例外。
一直到走到庭院里的梅花树下,她才停下脚步。
夏日的热风吹得她的心情更加烦躁,梅花树下有一张石桌,有一瞬间,她好像看见徐琼和袁昼从吴县跑来建业玩的场景——三个人坐在石桌前玩冰块,那时的孙登还在读书,听说养母来了,立刻就像小孩子一样跑来。
对了,那日的后来,暨艳来找她,但再后来,发生了什么呢......朝旭想不起来了。
“承渊。”她仰头看着季节不对、还没有花朵盛开的梅花树,“去找伯松。子范被禁闭在家好多年,就算他是清白的,他大概也会因为禁闭而很难给出证据。传我的命令,务必查清这次案件的真相。至于要派谁去,让伯松决定。”
“殿下认为朱将军是无辜的吗?”
“不,我只是单纯看吕壹不顺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