距离吕壹返回武昌办事,仅仅过去不到一个月,他就上书请求返回建业、回到往日中书们办公的地方——随着吕壹的返回,原本前往武昌的中书们也相继返回,重新回到了建业的中书省办事处——朝旭对吕壹有些偏见,不太想见他,但中书本来就是在书房工作,抬头不见低头见。
唯一庆幸的地方就是他们至少不在同一个书房里。
“陛下,”吕壹返回建业的隔日,就双手捧着一份信笺,恭敬地门口行礼,“臣从武昌带回了一份有趣的报告,臣以为,陛下一定会有所兴趣。”
“拿来我看看?”孙权似笑非笑,之后将手摆向吕壹的方向,朝旭就站起身拿过那信笺,转手交给孙权。
看着孙权开始阅读其中的文字,吕壹也走入书房中,说道:“您可记得朱子范将军吗?当初因为错信隐蕃,被关了禁闭,直到今日。”
孙鲁育的夫婿?
朝旭当然记得这个人,她在武昌时,偶尔也能从回皇宫玩的孙鲁班的口中听到一些她的近况。
虽然被关了禁闭,但给底下部曲的薪酬和工钱还带照常发,有时也会唉声叹气接下去该怎么办,不过总的来说因为是孙鲁育的夫婿,生活条件并没有变差多少。——得益于孙鲁育是孙权的女儿,孙权惩罚朱据也不会让自己女儿跟着受苦。
“我记得。”
吕壹的头朝着朝旭的方向轻微地转了一下,很快又回到面朝孙权的方向:“过年的时候,左将军朱子范属下部众应当接受兵饷三万缗过年。但臣接到他部曲里的士兵的匿名报案,说他们没有收到这笔钱,连年都无法过,希望臣能为他们主持公道。臣一听,这可不行,朱将军可是公主的夫婿,若是仗着公主的名分贪污,那上梁不正、下梁肯定歪啊。于是臣就调查这件事。于是臣便审问主管兵饷之人,那也是个忠诚的人,可惜,太可惜了。”
“等一下。”朝旭打断了吕壹的话,“你不会是严刑拷打,导致他死于杖刑之下吧。”
吕壹没有回答,只是朝着她的方向行以一礼。
这也太过分了,吴国的法律严苛归严苛,那也都是针对罪犯的,什么时候连无辜之人都要被卷入——
但朝旭这番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,又听吕壹开了口,继续诉说他的调查结果。
“臣听说,那人死后,朱将军用质地优良的棺木厚葬了他。臣以为,如果此人不是为了朱将军隐瞒事情真相,做了朱将军的死士,他为什么要厚葬其人呢?还望陛下将这件事彻查到底。”
孙权沉沉地叹了口气,随后用手反复搓着自己的眉心。
“子范可有为自己辩解过?”他问。
“我在回来前,试着询问他,但他无法证明清白,又不愿意承认自己犯错,”吕壹回答道,“若是没有陛下的旨意,臣也不好对公主的夫婿强行问责。”
意思就是要孙权给他个命令。
但朱据毕竟是孙鲁育的夫婿,两人的孩子又都还年幼。孙权也知道吕壹一旦下手会是什么结果,他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沉着脸,继续搓着眉心。
“元贞。”既然孙权暂时不打算说话,那朝旭也就可以说出自己刚才没说出口的话了,“我们大吴的法律,什么时候允许对无罪之人动酷刑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