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旭带着护卫丁奉出现在是仪家门口,与抱着书简出门的是仪面面相觑。
这已经是孙权让她来盘问是仪的第五天,每天,她都带着护卫一同出现,每天,是仪都会给出相同的答案。
“陛下又让您来审问我了,是吗?”是仪缓缓地叹了口气,“没听过的事情就是没有听过,我没必要说谎。”
“这次不太一样。”朝旭也叹了口气,而后从怀里掏出诏书,“陛下命我严厉审问,并且这个诏书也已经公开了,文远(1)应该也派人提前告诉你了。”
孙弘,字文远。他原本就字“文远”,当了好多年的中书郎,与魏国那个张辽同字完全是巧合。
“……我还是那句话。”是仪重申道,“现在刀锯已架在臣的脖子上,臣怎敢替刁太守隐瞒,自取灭亡,成为不忠之魂呢?这就是真实情况。”
说是要朝旭严厉审问,但朝旭面对着这从自己刚进入孙权幕府不久,就见到的熟人,实在是严厉不起来。
只能硬着头皮轻声咳嗽后,正了正神色。
“是子羽,既然你坚持刁嘉什么都没有说,那就请你如实回应那日发生的所有细节。”
是仪没有说话,只是低下头行了个礼。
“那日,有谁参加了宴席?”
“你可否记得那是哪一天,那日到底是谁出钱?”
“既然你说你没听过,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说自己听到了,你们难道参加的不是同一场宴席吗?”
“你人在建业,又是怎么与刁嘉沟通的?”
“当时路上的开销是多少?你是否拿着这些开销申请过公费?”
“你在哪里呆了多久?又是什么时候返回的?”
“若是我需要你现在拟一份详细的行程记录表,从你收到刁嘉的邀请开始,详细记录每一日的行踪,直到返回,你能提供吗?”
“既然你可以千里迢迢去赴宴,又怎么能证明自己不会出于私情包庇他?”
……
其实朝旭不太想这么审,或者说她也不擅长做这种事情,她不明白孙权为什么要派自己来。这些问题真的有问的必要吗?真的有必要把是仪当成嫌疑犯来审吗?人真的需要为了自证清白到这种程度吗?难道不是由怀疑他的人来提供他犯错的证明吗?
当初朝旭旁听吕壹审问张明,她就不认可吕壹的审讯方式,如今自己却用了和他相似的问话的方法。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,她一点都不想干。
是仪听完她的问题后,仅仅是片刻的思索,接着就对她的提问进行作答,期间他的眼睛始终直视着朝旭的眼睛。
每一个回答都不卑不亢,他始终也没有因为这些问题而露出哪怕一丝“被冒犯”的神情,只是静静地凝视着她。
反倒是朝旭被他盯得有些愧疚,想要移开,却又觉得不合适。
“……殿下,还有需要询问的事情吗?若是没有,我想回尚书台了。”是仪的语气依旧谦和有礼,“还有很多需要处理的事物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