吕壹笑了笑,说:“子羽在武昌时,辅佐子高殿下,当时的子高殿下也不过二十岁,一直活在羽翼之下,心思单纯,对子羽又十分敬重,毫不设防,有事都先咨询他,然后才实施推行(1)。可以说,看起来当初管理国事的是子高殿下,陆将军和潘太常辅佐,但真正的管理者是子高殿下背后的是子羽。人一旦有了权,就不想放手了吧。”
“……”朝旭想反驳他,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反驳。
“说下去。”
等等,你想怀疑是仪吗?朝旭猛地转向孙权,却只看见了他眼底的阴翳。
“殿下似乎不太喜欢我谈这个话题,”吕壹似是无意地提了一句,之后又把话题拉回先前的内容上,“我继续为您分析,您看对不对。江夏距离武昌的距离,比距离这里近多了。若是子羽在干政期间,刁嘉从江夏前往武昌拜访,两人商谈甚欢进而成了朋友。那他会不会包庇刁嘉在宴席上说过的话呢?”
“子羽不会做这种事。”朝旭皱着眉头打断他。
“不,殿下,您误会了。”吕壹的语气慢悠悠的,“他如果觉得,那是刁嘉酒后犯的错,没必要追究,是不是也不会承认?”
“我没听懂你的意思。”
“这么说吧,如果刁嘉是在清醒的、公开的场合这么说,子羽肯定不会替他保密,”吕壹依然保持着先前的语速和态度,“但,是如果在招待朋友的宴席上,又喝了酒呢?酒后失言的情况并不少见,再加上是在私下,陛下心胸宽广,不会去追究人家私底下的冒犯之言。若是子羽认为,这不过是私底下的谈话内容,算不上诽谤,他是不是就会帮刁嘉糊弄过去了?”
“那——”
朝旭一个字都还没说完,突然就明白为什么孙权前面要问“那顿饭是谁出的钱,在哪里吃的”这种问题了。目的就是判断是在什么场合。但前面那些人都没有给出一个能对得上的答案,而现在再叫回来询问也没有意义,他们离开房间之后就能串通口供了。
“你觉得该怎么做?”
“依臣所见,不如就找专门的官员去审问他,软硬兼施之下,他说不定就能说出真相。”
“你觉得应该派谁去?”孙权又问。
吕壹给出了一个名字,朝旭并没有听说过这个人,但看孙权的表情,他知道此人的名字。
“他是你之前在建业的属官吧?”孙权忍不住嗤笑了一声,“你点的名字,让你曾经的属官去查,你也不担心他为了给你面子,捏造结论吗?”
“那陛下的意思是?”
“皇后,可否麻烦你来做这件事?”孙权说着,转向她,在与她对上视线的瞬间,先前的阴翳荡然无存,“你和子羽认识很多年,子羽看在这份情面上,说不定会比较容易说出真相?”
“我不做中书的工作已经很久了,陛下。”
“那不是更合适吗?”孙权抚摸着她的手,说道。“没有利益冲突。”
“我不擅长审问人。”
“你今天不是做得很好吗?就当是去和他聊天就好。”
看来孙权是无论如何都想把这件事交给她了。朝旭也听出了孙权的意思,不管自己怎么推脱,孙权都不会放弃决定,她也只能接下了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。
“明白了,陛下。”她叹了口气。
“谢谢,”孙权忍不住又捏了捏她的手掌,之后重新看向吕壹,“对了,元贞这次回建业,是准备呆下来,还是过几天就走?”
“臣在武昌还有点要处理的事情了,等这件事做完,臣就待在建业,在陛下的近前效力。”吕壹回答得很是恭敬,听不出有任何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