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记得了。”他低着头摇头,声音也比先前要低一些,“时间太久了。”
之后不管怎么追问他,他都坚持时间太久,记不清楚。
“明明什么都记不清,却能记得刁嘉诽谤朝政。”朝旭没忍住,在孙权准备让他推下去前,开口道。
“是,我记得我当时只觉得,嗯,我不该出现在这里,我不该听到这些话。所以……”
“既然你听到了,现在也记得不该听,为什么这么久了都没有来禀告圣上?”
朝旭问这句话时的语气并不严厉,但对方显然认为这是责问,赶紧低着头,沉着声音道歉:“殿下教训的是,我觉得对方毕竟是太守,我们这些在底下做官的,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若是准备禀告陛下,却又,却又在途中被他发现,岂不是,岂不是倒霉的是自己吗?”
“能让你这么想,看来刁嘉这人平常的品行也不怎么样啊?是吧?”朝旭语气轻松,如同在开玩笑那般,“不然怎么会担心告发被发现后,被他针对?”
“也没有吧,他平常也还挺好的,可能是那天喝多了。”
“你喝多了,什么都不记得了,却记得听到了什么话,还记得自己不敢告发。”
朝旭几句话说出口后,那人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,手也不自觉地开始攥紧。
“对了,我好奇一下,你还记得,那顿饭是谁出的钱,在哪里吃的吗?”
那人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个问题,他的嘴微张,眼睛微颤,一会儿后才摇头: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行了,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,你也别有什么负担,陛下还有问题吗?”
“没有,叫下一个人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下一个人、再下一个人……基本每个人都给出了相似的答案。确实听过刁嘉说过类似的话,但记不清具体说了什么,时间太久了。若是要说哪里有区别,大概是在提到那顿饭是谁出钱宴请上。
有人说不记得,有人说是刁嘉,有人说自己没关注。
所有人都想置身事外,所有人都在隐瞒什么。朝旭以手托着下巴思考,百思而不得其解。刁嘉是江夏太守,之前,诸葛亮最后一次北伐时,孙权回应邀请,派出三路大军讨伐曹魏,而陆议去的,便是江夏。虽然因为驻守在前线、和刁嘉的住所有很远的距离,朝旭并没有见到对方,但对方确实会时不时派来使者送粮食物资,并且和陆议打听前线的情况。
若是刁嘉真的仗着自己是太守,众官都不敢得罪,是欺上瞒下的小人,陆议肯定会告诉她。
他们在瞒什么,又在怕什么?
就在朝旭思考这个事情时,最后一个访客出现了。
“子羽?你也和这件事有关?”
孙权睁大了眼睛,似乎没想到在这里会出现他的侍中和多年的近臣。
“刁太守那次宴会,也邀请了臣,臣听说这里在审问当时参加了宴会的人,所以臣来了。”
他的眼睛明亮,而后弯下腰行礼,等待孙权的命令。
“……”孙权深深地叹了口气,“行,你也来说说吧,吕中书写在报告里的这些话,刁嘉是否说过。”
是仪接过报告,反复阅读后,将报告放下,再次鞠躬行礼:“回陛下,臣没有听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