赤乌二年(239年)。
春正月。
往年过新年时,只有住在武昌的高官们都会带着家里的晚辈来拜年。今年,不知道是不是刁嘉的事情,在江夏时与他有关的官员们也都战战兢兢,或派来了使者,或亲自前来拜访,孙府的门槛险些要被踏破。
“殿下,江夏的客人来了。陛下有令,您必须出现。”
“……好,我来了。”
朝旭放下读了一半的话本,从书房里起身,这几日孙权都在应付访客,朝旭开头几天和他一起出席,后面几天就躲在书房看话本,每次孙权看她要溜走,都会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,试图让她心软然后留下。
不得不说,太狡猾了,差一点就真的留下了。
接待室中,孙权坐在主位上,对面坐着几个朝旭在江夏时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官员们,而这些人最前方,坐着吕壹。
“皇后来了?”孙权一边说着,一边拍拍自己身旁的座位,“来我这里。”
她的眼睛从官员们的脸上扫过,各个都是胆战心惊的表情,就好像惹上了什么麻烦一样。
“怎么把我叫来了?”她走到他身前,手立刻落入他的掌心里,被他拉着来到位置上。
“吕中书说,这些人都听见了刁嘉的那些诽谤之词,都愿意来出面作证。”他说,“我怕我等下太生气收不住手,还请皇后劝阻。”
你若真想动手,谁劝得住你。
朝旭暗想。
叫自己来估计也就是给这些人做个样子。
“好。”
她用两只手握住孙权的一只手,在他身侧坐下。只见吕壹又露出了她熟悉的那个、故作亲切但是却令人不快的笑容。
“现在皇后也到了,”孙权眯着眼睛,扫视着前方的官员们,“那我们也可以开始了——”
“等等,”朝旭突然出声,道,“一下子问这么多人,万一互相包庇,或是后一个人听了前一个人的话、顺着话来讲,不就没有审问的意义了吗?”
孙权低着头思索了她的话后,拍拍她的手,采纳了她的建议:“你留下,元贞带其他人先出去。”
说罢,他停顿了一下,又说:“元贞,盯好这些人,不许他们互相串通,我们一个一个来。”
……
“你确定你听过刁嘉说过这些话吗?”孙权将吕壹送来的报告推到第一个被关入面前的官员面前,“我就不给你读了,自己看吧。”
“……”
他低着头,阅读着其中的文字,手放在腿上,朝旭只能从他的沉默中猜测,他大概是在思考、要不要说实话。
“……是。”在很长的语气音后,他点点头,“他确实说过。”
“你确定吗?这可是很严肃的指控。”
“是,那天我们都喝了点酒,臣记不清发生什么了,时间有点久,”他竭力地将自己置身事外,“但刁嘉确实说了类似的话,但具体说了哪些字,臣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们当时吃了什么吗?”孙权看似无意地说,“没别的意思,就是单纯好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