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十月。
“你猜一下子高会不会到门口迎接?”
“他肯定得到门口来迎接。”
只怕不只是迎接。
冬日到来,朝旭终于得以与孙权踏上返回建业的路,顺着水路一路往下,顺流前进,返回建业的时间远远短于从建业去武昌的时间。
在距离孙府还有一些距离时,朝旭就看见了伫立在孙府大门口的身影,毫无疑问,那就是孙登。
“看吧,他果然来迎接了。”
“这个架势,他马上就要给你上奏疏了。”
到底还是朝旭了解孙登,两人脚刚停下,这个即将年满三十岁的年轻人就大步走到近前,一边走还一边掏自己的袖袋,他停下脚步的同时,袖袋里的奏疏也被他双手呈于孙权面前。
“父皇,儿臣听闻父皇在武昌时,多次纵容吕中书对臣下进行过度监察,儿臣知道父皇忧国忧民,生怕下臣做出有害吴国的事情,但矫枉过正也绝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情,还望父亲听儿臣一言,收回吕中书的职权,还众臣一个公道。”
朝旭撇了眼孙权的侧脸,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波澜,但从两人相握的手中传来的力度来看,大概是欣慰多于被冒犯。
在儿子面前还在装昏君,明明心里就和明镜一样。
“这件事我们回头再议吧。”孙权试图通过打马虎眼的方式糊弄过去。
“父皇,至少请先收下我的奏疏。”
“......”孙权故作烦恼地叹了口气,然后伸手接过那份奏疏,在手中掂量了一下重量后,放入怀中,“子高,你应该也还有很多事要忙吧。”
“......是,儿臣告退。”
孙登离开前,还不忘偷瞄几次朝旭,似乎指望她也帮着劝一下。
对不起,儿子,这件事背后也有我的事情。朝旭尴尬地以眨眼回应他。
等到两人返回书房,不再有人打扰后,朝旭才笑盈盈地问道:“看到儿子学会了在门口堵人,作何感想?”
“和我一模一样,哈哈。”他笑得开怀,一点都没有在孙登面前时的冷静样子。
“想起前几年堵张公门的时候了?”
“很难想不起来。”
这父子俩可真是一模一样。
“你要不看看你儿子写了什么?”朝旭接过宫女从屋外端来的茶水,给两人倒上,“我来就行,你先退下吧。”
宫女应声离开。
“是该看看,看看。”孙权展开奏疏,一边读一边抚摸自己的胡子,读到最后还笑着来了一句,“这臭小子,连自己亲爹都说。”
“你不就喜欢这样吗?先有张公,再有承明。伯言直言起来也不客气,不过他脾气比前面那俩都好一点。”朝旭拿走孙权手中的奏疏,开始阅读其中的文字,“你想给子高选谁来当这个角色?”
“他自己会选的,”孙权端起茶杯,喝完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,“年轻人在我这里都硬气不起来,还是他们年轻人自己选吧。”
孙登的奏疏情真意切——如果仅仅如此,那倒是没什么特别的——叙述方式一看就是得到了陆议和潘濬的真传。
“子高在武昌的时候,确实和他们学了不少东西。”朝旭笑着感慨,“我乍一看都以为是承明或者伯言来写奏疏了。”
“多好。”孙权一拍手,满脸是得意,“好啦,别看了,来帮我读点公文?”
说罢,他用手拍拍因为几个月没有返回,而再次变成小山的公文书。
“......你不是让他们寄去武昌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