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的人生已经没什么遗憾了，遇到了心爱的人，与心爱的人恩爱了一辈子，还有三个孩子。报了杀父之仇，从兄长留下的六个郡扩张到三个州，曹孟德和刘玄德都不是我的对手。最后还称了帝，我们的太子勤勉刻苦，吴国的未来更是没什么可担心的。就算明天会死去，我也无怨无悔。”

朝旭盯着他大笑着的脸，心却在抽动。

“你要是死得比我早，我就去找伯言度过余生。”

“我错了！”他噌地一声就从地上坐了起来，讨好似的抬起手指，拭去她眼角的眼泪，“好啦，别哭了。我错了，好不好，夫人？”

“嗯。”

朝旭一吸鼻子，缩回了眼泪。

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想哭，可能是因为孙权看起来好像真的已经可以坦然面对过往的一切、好像真的已经可以把吴国的未来交给孙登了一样吧。

......

次日，孙权秘密召见了吕壹，将名单和事宜都交代给了他，他应允后，恭敬地行了一礼，小跑着离开了皇宫。全过程，他都没有看朝旭一眼。

目送他离去之后，朝旭才想起还有一个问题：“你不担心他这样耀武扬威，反而成了另一个权臣吗？”

“不担心。”孙权牵起她的手，盯着吕壹的背影，“我不会给子高留下一个权臣。”

这听起来，就像是在说，在孙权死之前，他一定会找个理由除掉吕壹一样。

朝旭不喜欢吕壹，但她觉得孙权这样的做法，就是明知前面是火盆还要把人推进去一样。

孙权年轻时不是这样的，以前的他应该更开朗一些，至少，不会像这样......

不，也不好说，说不定，只是她没有往那个方向想过而已。

“走吧，陪我去散散步？”孙权握着她的手，拉到自己的嘴边，快速地亲了一口，他又露出了与记忆中一样的漂亮的笑容，“我估计以伯言的效率，鄱阳那边快要处理好了，我们很快就能回建业见子高了。”

“你想去哪里？”

“我听说附近有个地方很适合打猎——”被朝旭瞪住的瞬间，孙权立刻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，“就散步，散步。”

穿着简单的衣服走在街道上，又让护卫们穿着便装混入人群，一瞬间，居然真的没有人发现他们是当今的皇帝和皇后——毕竟对于大部分百姓来说，皇帝是遥不可及的存在，怎么可能出现在身边——两个人就像是普通的夫妻一样，牵着手，走在街道上，偶尔在卖杂物和粮食的地方停下，询问了价格也不买，接着又走向下一家店。

就这样将一天都花在散步上，直到夜晚才返回。

从第二天开始，吕壹就开始动手了，所有在名单上的人都难逃责罚，不管其他人如何向孙权提交说情的奏疏，孙权都没有搭理。

潘濬更是多次请求入朝进谏，每次进谏都要在孙权的耳边痛骂吕壹，孙权自然一次也没听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被追究入狱的人越来越多。

在秋天到来之时，原本就嗜酒如命、喜好美色的周胤，被吕壹一纸状书告上廷尉寺，面临最终裁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