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,孙权从太常寺回来,一见朝旭,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如同小狗一样的表情,觍着脸就蹭到她面前,握着她的手撒娇:“承明教训了我一天,实在是太过分了。”
“你是皇帝,他还能怎么教训你。”
“还不就是元贞的事情,”说罢,孙权抽出一只手去挠自己的耳朵,“听得我的耳朵都出茧子了。”
“你还不是就喜欢他这种人吗?”
朝旭苦笑着叹了口气,然后拉着他的往案前带,之后收起笑容,从袖袋里掏出了那张写满了名字的纸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当初,在隐蕃的住处议论储君之事的人的名单,打圈的人都是。”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孙权先前撒娇的神情瞬间荡然无存,他的眉头紧锁,对着烛光一个接一个阅读上面的名字,果然,他的目光也在那两个名字上停了下来。
“这个名单是谁给你的。”
“赵樾。”
朝旭之后将事情的始末以及赵樾的真实身份、毫无保留地全部说给了孙权听。
“......你相信他吗?”孙权在听完这段故事后,沉着声音,询问道。
“我想相信他。”
“不要‘想’,你就告诉我,你相不相信他。”
“......我相信他。”朝旭停顿了一下,“或者说,我相信他为了两清欠下的救命之恩,不会在这个时候耍诡计。”
“好。那我也相信他。”孙权长叹了一口气,“这个名单毕竟是一面之词,直接拿去惩罚不合适。”
“那要怎么做?”
孙权将那张纸揣进怀里,沉吟道:“我会拿给吕壹,就算不以议论储君这个名义,也能以别的名义降。人无完人,每个人身上都背着罪,只不过是要不要去深究的问题。”
并不是因为他们犯了某个罪而惩罚,而是因为要处罚这个人,所以去深究了这个人身上的某个问题,放大成罪恶来惩罚。
“那不是会让吕壹彻底变成恶人?虽然他现在就挺遭人恨的......”
“是啊,承明为了这件事,抓着我说了一整天,哎,提到这个事情我耳朵就疼。”孙权身体一歪,倒在了朝旭的腿上,“估计啊,到时候还会有不少人来劝谏,然后我一个都不听,大概会背上昏君的罪名吧。”
“你这又是何苦呢?”
朝旭下意识地抚摸着他的脸颊,将他散落到脸上的头发撩开。
“我已经快五十五岁了,曹孟德和刘玄德也不过六十多岁就死了,曹子桓更早,四十岁就死了,”他抬着手去碰她的脸颊,“我已经做好了明天我可能就要死去的准备,哪有皇帝晚年不昏庸的,我要是不昏庸,怎么能衬得太子品行高尚,又怎么能在死前把太子的障碍扫清呢?哈哈。”
他突然释然地大笑起来,笑了好久才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