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行了，吕中书，你先下去吧，人留给我。”

“是。”

朝旭盯着被护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门樾，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处理，但被绑在地上这种屈辱的姿势，大概谁都不乐意。

于是她挥手让护卫放开他，自己蹲到他面前，伸手帮他解开了绳子，门樾的眼睛闪烁着，似乎在想什么。

“起来陪我喝杯茶吧。”

“您不想知道当时到底有谁在吗？”

“你父亲和你爷爷都算是被陛下间接害死，你母亲考虑到生活条件选择留在荆州，就算你的祖母也是吴国人，你也不太可能放下仇恨，所以我在这里问你到底有谁也没什么意义。”朝旭说着，让宫女重新拿来茶水，并亲自为他倒好，递到他手中，“没毒。”

他接过茶杯，低着头，却没有喝。

朝旭又给自己也倒了一杯，当着他的面喝下，他才跟着开始喝茶。

“就算是伯言，现在为大吴工作，灭陆家大半族人的是陛下的兄长、而非陛下本人，他也没有彻底放下过灭族之仇。”朝旭说，“所以我不会要求你放下仇恨，你要是早几天，耀姐还在宫里，我就请她一起带你回家了。”

“祖母吗？”

“是，”朝旭给自己续茶的同时，也给门樾手中没怎么减少茶水的茶杯倒茶，“你应该也很久没见过祖母了吧？”

“是，从祖母回归吴国之后，就没见过了。”门樾小口地喝着茶，不怎么抬头看她，“您当真想放我回去？”

“不然呢？”朝旭笑着反问，“你也说了，你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。况且当时那么多人，就算不问你，也能找到别人，而且都五年前的事情了，就算问你，你大概也记不清所有人的名字和脸。何必呢？”

“那若是我想说——”

“免了，别告诉我。”她打断门樾，“我若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好说，既然现在已经知道了，我就算拿到你给的名单，也要怀疑一下你是不是为了复仇、给出错误的名字，引起陛下对忠臣的猜忌。没有必要，阿樾。”

朝旭说的是实话，她也没觉得有故作高深瞒住这些的必要，当时隐蕃那一句话，本来就给孙权埋下了“他还有潜藏在吴国内部的同伙”的怀疑的种子，现在门樾再来一次，可不知道孙权会多疑成啥样。

“那您怎么不杀了我，以绝后患？”

“你母亲千方百计给你改了姓氏，又考虑到生活条件选择留在荆州，她为你做这么多，是希望你活下去。”朝旭凝视着他的眼睛，“我也是母亲，我也有孩子。我只要设身处地想想，我也能知道。孩子能好好地活下去，比什么都重要。相对于疲敝的益州，自然是物产丰富的荆州更好一些。更何况汉国人口紧张到平均一户三口，当然是一户五口又有海上贸易的吴国的更好。”

朝旭停下来喝了口茶：“不过你母亲既然希望你好好活下去，你也就不要再考虑当间谍复仇了。你母亲应该不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吧？”

“是，她知道我参军的时候，哭着训斥过我。”

“我迟点派人送你回家，带点特产礼物一起回去，免得你母亲担心。”朝旭确认了他的表情，“不用客气，你之前给我办事，我还没给你报酬，这都是你的劳动所得，不必推辞。”

“我明明没做什么事情。”

“没发现你是关云长的孙子是我的错，不是你的问题。”朝旭的眼睛专注地凝视着对方，因为长时间的对视，让门樾下意识地想躲开她的眼睛，“后世的人如果知道我让关云长的孙子给吴国做事，可不得骂死我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