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镇定地又给自己和门樾都添了杯茶。她最后一次确认了一次了门樾的表情。

看来差不多了。

“行了，喝完这杯你就回去收拾东西吧。”朝旭捧起茶杯，似是无意地又说了一句，“吕中书检察百官，找出那些人也是迟早的事情。另外，我并不后悔当初保你出狱，也不后悔给你家提供那些物资。你是个好孩子。”

这一句话，成功击碎了他的防线，他猛地把茶杯放到案上，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
“你这是做什么？”朝旭快速上前扶住他，“都说了，你没有错。”

“我怎敢忘记殿下将我从冤案中解救出来的恩情，若不是殿下，我现在已经被处死了。我再痛恨吴主，也不敢迁怒于殿下。”他用力地说着，“殿下还给了我足够的信任去监视隐番，只是我因为私心什么也没有报给殿下。如今殿下也不指责我。若是让母亲知道我欠了您这么多恩情，她一定会指责我。”

“都说了没事的。”朝旭握住他的手，又以温和的眼神注视着他，“回家吧。好好活下去，以后不要再出来冒险了。原来的军队也别回去了，在荆州的民间找点别的工作来糊口，若你想读书，我有个哥哥刚好在武昌做教书先生，你可以去他那里，正好也能做帮工赚钱，再把你母亲接来。武昌好歹也是个设施完善的都城，医疗条件和生活条件都不错。”

“殿下……”他沉思了很久，然后抬起头，说，“殿下对我如此之好，其实本质上还是想要我口中的真实名单，我虽然年轻愚钝，但我也明白天下没有免费的菜肴这个道理。既然如此，我便把我所记下的名字都告诉您，我当时在隐番的住处抄写过他的宾客名字，有刻意谈论储君话题的名字也有特地圈出。我这就将它交给您。”

“然后？”

“然后我便不再欠您的人情，您也不需要优待我们母子。我无法彻底放下仇恨，但我愿意看在诸葛丞相与吴主签订的吴汉联盟盟约的份上，暂时放下、做一个隐匿于民间的普通百姓。”他想想又加上一句，“直到盟约破碎。”

门樾在护卫的监视下返回住处，从住处的暗格里找到了一份发黄的纸制名单，将其交给朝旭，最后，他抱拳行礼，踏上了离开武昌的道路。

朝旭盯着他交给自己的名单，心脏砰砰直跳，这其中就是当初间接害死孙虑的人的名字。

她遣走伺候的宫女，缓缓地展开了名单，凡是打了圈的都是参与议论的人，她真的看到了很多官员的名字，也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。

因为不认识这些人，朝旭就算直接处理，她也只会有为儿子复仇的痛快感，根本不会有愧疚。

都是他们活该，都是这些家伙——

她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。

她看到了两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。

周胤，凌烈。

周瑜的次子周胤，凌统的长子凌烈。他们也参与了针对储君的议论。

这件事必须告诉孙权，不，这件事不能告诉他，不，这件事得告诉他。

朝旭脑子一片混乱，甚至产生了片刻的眩晕。

……还是得告诉他才行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