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于丧事的诏书前脚刚发出去,朝旭还在看周祗从鄱阳给孙权递来的请求文书,胡综后脚就从隔壁书房走了进来,速度之快让朝旭很难不怀疑他等诏书公开很久了——不过初稿本来也是他拟的,在诏书发出去之前,他肯定有比其他官员更多的时间思考这件事的答复。
“侍中胡综请求拜见陛下,”胡综进入前,不忘给朝旭也行以一礼,“另,恭迎殿下回宫。”
“你人都在门口了,就别请求了,直接进来吧。”孙权调侃道,“说吧,什么事?”
得到了许可,胡综才迈过门槛,进入书房中:“我看到陛下将重新商议奔丧法律的诏书发出去,就赶紧过来表达一下,我怕等下我忘了。”
“说什么忘了,你还没到健忘的时候呢!伟则!”
“公务一多就健忘。”胡综又是摇头又是叹气,“徐祥走了之后,能帮我摊活的人又少了一个,哎,陛下什么时候再招点人吧。”
“子羽不是回来了吗?你找他。”
“多事之秋,多事之秋。”
眼看着他们就要聊起来,把刚才要说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,朝旭赶紧轻声咳嗽,提道:“伟则不是说有事情要说吗?别聊着聊着真忘了。”
然后胡综真的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,一拍脑门,苦笑着摇头:“我就说我会忘吧,年纪大了,记忆力不行了。”
“年轻着呢!”孙权哈哈大笑几声后,抬起手示意他开始说话,“你先说吧。”
胡综短暂地沉默后,又开始掏袖袋,好一会儿才掏出奏疏来,然后径直递给孙权:“丧事之理,尽管有典章法度,也需要顺从时宜才能实行。现在正逢战争年代,所以与平时应当有所区别,假如官员遇到丧事,在明知有法律禁令的情况下,依然违反,如果只考虑孝子不前去奔丧的耻辱,而不考虑身为臣子触犯律令的罪过,这就是禁令处罚太轻所导致的。
“以忠义为国,用孝道立家,献身为仁臣,忠孝怎能两全?所以忠臣无法成为孝子,应当制定出法令,用死刑作为警戒,如果故意触犯,有罪的不可赦免。以死刑来阻止人们触犯法律,处置一人必然能让这种行为消失。”(1)
朝旭一听就知道这是孙权想要的答案,孙权一直坚持“只有惩罚足够狠,才能起到警示的作用”。
果然,孙权听完之后,脸上出现了满意的笑容,还伸手去抚摸自己的胡须。
“说得好,”孙权笑道,“杀鸡儆猴,以儆效尤,确实是好办法,只是该‘杀’谁才好呢?”
“自然是谁先触犯这个法律,就‘杀’谁最为公平。”
“不,我觉得这个‘杀’的对象也需要选择,”朝旭脑子里瞬间出现了吕壹审判“罪人”时的场景,她出声道,“如果只是‘杀’的地位最低的小吏,那远不足以威慑,反而会给人一种‘因为官职太低,才会被惩罚’的错觉。且要选一个‘有妥协余地’的高官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孙权有了兴趣。
“现在是多事之秋,不管是‘杀’谁,都会导致这个人的岗位突然空缺,若是没有可以接替他的人,就会造成混乱,就像是郝子太死后的廷尉寺一样,他们花了两年时间,才让廷尉寺恢复曾经的运转,就是没有选好接班人导致的结果。”
朝旭的语速并不快,她可以说是一边回忆着过往的经历、一边在给孙权分析。
“我们需要选一个除了违法奔丧之外,身上没有任何问题的清官来作为对象,这样当他违法奔丧时,我们才能以他平时的表现为他减刑,避免他真的因此被处死。而作为被当成反面典型的补偿,则在他的服丧期结束后,给予他更优厚的待遇——理由则是他曾经的清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