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何?”
她看向孙权,孙权的手杵着研墨用的东西,眼睛盯着她写好的文字,没一会儿露出笑容:“就按这个发布出去。”
“我还以为你会想修改点东西,增增减减,”朝旭把那诏书放到通风处,等风吹干墨迹,“你之前让敬文作祭祖颂辞,他立刻写作文辞,语意诚意文采绚丽,你又要求他‘再增加首尾两段,使赞词凑足三个部分。’(2)怎么到我这里这么快?”
“敬文的写作习惯你是知道的。”孙权为自己辩解道,“很容易就为了叙事和讲完一整个事情的始末而长篇大论,如果不让他用他习惯的方式来写,他就会写成只有一部分的汉赋。这并不是说他的文笔不符合我的心意,而是写作习惯突然改变带来的文章结构问题。”
朝旭接受了孙权的解释,她盯着光中的诏书,突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,孙权刚才为什么要和她解释自己要发布关于“官员奔丧”的诏书了。
他不会是怕她理解成,他因为她去奔丧离开太久,所以才反复思考官员奔丧在法律条例中存在的问题吧?
朝旭倒是不觉得孙权会因为她一直不回来,就盯着法律条款思考,不过他这么一解释,却反而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。
算了,不想了。
她的手撑在身旁的孙权的身上,缓缓从地上站起,走到那叠奏疏中,从最上方拿下最新的一份吕壹寄回奏疏。
“怎么说?”孙权在她阅读期间,摸回她的身后,手也悄悄攀上她的腰。
“这份是状告建安太守郑胄的。”她快速地阅读整份奏疏,“吕壹说,郑敬先仗着建安郡地势偏僻、远离都城,又有群山为依靠,秘密招揽山里盘旋已久的山越势力,想要找机会割据一方。”
“什么?”
孙权立刻变了脸色,刚刚搂住她的手也瞬间收回,拿走那份奏疏就开始阅读。
郑胄的父亲郑札以前是从事中郎,与张昭、孙邵共定朝仪。朝旭很清楚,孙权刚刚继位时,孙策攻下的郡县就大半掀起反旗,孙权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才平定,而之后,刘备也是钻进有群山为依靠的益州,才让孙权没能一统南方。
群山、割据、反旗。
光是这几个词,朝旭就知道孙权会有什么反应。
“立刻把郑敬先给我压回建业!”
果然,孙权勃然大怒了。
朝旭因为在武昌看了吕壹的定罪方式,所以并不完全相信这里面的话,她猜想这里绝对有吕壹扭曲的事情,只是她与郑胄并不相熟,况且她也从没去过建安,不能现在就为郑胄做任何承诺。
“陛下,会不会太草率了。”朝旭的手轻轻地拂过他的后背,帮他顺去怒火,“不妨问问熟悉他为人的臣子们的看法呢?”
“皇后要相信他吗?”
“不全是,”朝旭换了种能让孙权听进去的说法,“若是他真的有罪,那为他说话的臣子,不是都有可能有罪吗?通过这件事,我们还可以抓出同样有谋反意图的臣子。若是他无罪,那我们也能安心让他管理建安这个地方,毕竟建安地势环境就是那样,能管理好那里的人才也不好找。”
孙权似乎被她说服了一些,缓和了语气:“那你说怎么办吧。”
“不怎么办,抓捕郑胄的诏书就按照以往的流程正常执行,从建业到建安路途遥远,哪怕是快马加鞭也要一段时间,他若是无辜,在此期间自然会有熟悉他的人上奏劝阻。”
孙权沉思了一会儿后,点头:“行,就依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