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十月。

“多谢殿下，那我就告辞了。”

“我什么也没做，走吧。”

随着最后一个抄书人离开，朝旭终于松了口气，开始招呼仆人们收拾抄书的地方，这一年也算是走到了冬天，自秋天之后，吕壹的举报像是上瘾了一样，越做越过分，甚至到了朝廷上下官员如果没被他举报一次，都是可以考虑办酒席庆祝的程度。

潘濬和陆议每次提到他，都能丢掉所有的儒生气度，说到气处还能笑出声音，笑着笑着眼泪就能冒出来。连留在武昌的最高级的文武官员都尚且如此，何况其他人。对于这些事，朝旭以笔做下记录，就等收集到足够的证据后返回建业，到孙权眼前与他细说。

“娘，给小卯穿这么多够了吗？”

“太多了，太多了，”朝旭哭笑不得地把小卯从裹了一层又一层的襁褓里解开，“小卯的脸都闷红了。”

“好吧，我还怕他冷。”

陆抗抱着小卯，越来越有小大人的模样，他好像是真的喜欢这个侄子，下了课就回来找他玩，连孙和与孙霸都要酸溜溜地来一句“到底是谁的弟弟。”

朝旭把多余的襁褓交给旁边的宫女，拍拍陆抗的脑袋，“走，吃饭。”

“好！”

天气渐冷，冬日到来，抄书人全部离开，也意味着朝旭可以准备正式回到孙权身边，朝旭本以为自己会舍不得陆抗，可一看陆抗马上就要12岁，进入可以结婚的年龄，她又好多了。

“小抗，先把小卯给乳娘，我们先吃饭。”

被朝旭这样说了后，陆抗恋恋不舍地把小卯交给等候在一旁的乳娘，接着往凳子上一坐，睁着大眼睛看看朝旭，又看看刚在对面坐下的王钰，直到朝旭先动了筷子，他才小声地欢呼了一声，拿起筷子大口吃饭。

“阿钰，你多吃点这个，补补身子。”

“殿下肯让我一起吃饭，我已经很感激了，怎么好意思让殿下给我夹菜。”

“别客气，人多吃饭才热闹，伯言总要忙完公务才会过来，你不在就只有我和小抗了。”

“娘喜欢吃饭的时候热闹吗？”陆抗的眼睛亮了亮。

“吃饭。”

朝旭淡淡地回了他一句，那孩子立刻闭嘴，继续低头吃饭。朝旭毫不怀疑，只要自己说慢一点，陆抗就要开始从早上起床开始，像汇报工作一样把一整天的事情都说一遍。

虽然他算是朝旭养大的幼子，朝旭看他做什么都可爱，但她也承认，陆抗有的时候，话真的太多了一点。

“对了，娘，”吃饭依然没能堵住陆抗的嘴，“我昨天翻书简的时候，翻到几本讲、讲星历算数的书，署名是陆绩，我听爹说，他是陆家以前的族长？”

“嗯。”朝旭点头回答，“大概是在小抗出生的七年前病逝了，那些书就都留给了伯言处理。”

“这样啊，那我可以看吗？”

“你问你爹去，他保管。”

“爹让我问娘，他说那几本是娘的。”

朝旭一时语塞，一会儿后才想起来，好像是有这件事，自己以前对这些有兴趣时，有短暂地研究过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，就被自己丢下了

“行，但你得在做完功课之后。”

“没问题，真棒！”他说着，就从怀里摸出了一本来，朝旭很怀疑他是不是就等自己这句话，“我去看看星星！”

“吃完饭再去。”

“好吧。”

热情没有因此退却反而愈发高涨，他把书简往腿上一放，然后以更快的速度狼吞虎咽，以暴风之势将碗里的饭吃完。

“我去看星星！”

“剩下都不吃了吗？”

“不吃了！”

朝旭盯着桌子上的剩菜的量，如果不想剩，大概就要等陆议回来之后，再给他喂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