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去所有站到吕壹面前的“嫌疑人”们,全都被判为不同程度的“罪”。
存了几个月的钱,想办法买到了被蜀国严格管控对外贸易的“蜀锦”的人,被判为“通敌罪”和“贪污罪”,因为吕壹不认为有人可以为了买一块漂亮的布、存上几个月的钱。
教训犯错的属官时态度强硬的官员被判为“滥用职权罪”,因为吕壹认为这就是仗着属官不敢反击、也不敢为自己申辩,仗势欺人。
在市井中发表不满现在的制度的言论的官员被判为“诽谤罪”,因为吕壹说,这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,不为陛下效力、为吴国更好而努力,却在不能明辨是非的百姓中批判,挑动是非。
......
朝旭听了一天,看到了无数愤恨而去的脸,也看到了无数如那个叫张明的小吏一样哭喊着为自己申辩的人。
她觉得这其中有问题,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,吕壹每一次好像都能以某种角度判定对方“有罪”。
“好了,结束了,殿下也辛苦了。”结束的那刻,吕壹假惺惺地笑着与朝旭行告别礼,“让殿下看了这么多‘罪人’,一个人都无法证明自己无罪,唉,我大吴到底还有多少蛀虫。”
只要不能证明自己清白的人,全都有罪。
对了,是这里不对。
“吕中书,”朝旭站起身,说道,“不是应该由他们证明自己无罪,而是应该由你来提供证据证明他们有罪,你现在也不过是仗着自己的官威,让他们无法反抗,你这样,难道不算一种‘罪’吗?”
“殿下,我是为陛下办事。”吕壹看着她,“这都是为了扫清吴国的荆棘,为了更好的将来。”
他不会停下的,甚至,要失控。
朝旭突然有一种强烈的、不好的预感,吕壹明明动作都很谦逊,他的句子里却没有一丝要退却的意思。
孙权一开始是让他清议、让他监察百官,这件事没有错。
但,孙权有让他遇到个人就要给对方定罪吗?有让他大事小事都要抓出问题、然后送到廷尉寺审判、甚至上报到孙权那里吗?
“殿下,”吕壹又说,“律法是不讲情面的,这种事只有刚正无私之人,才能做到。殿下仁慈又温柔,如您视作‘弟弟’的陆将军一样,可是这种仁慈,不利于我们大吴发展呀。”
这家伙,在挑衅。
朝旭听出来了,可她现在找不到他话里的漏洞,只能仰着头,看着他再一次行告别礼,而后快速地离开廷尉寺。
屋外,太阳正在渐渐落下,落日的余晖照在树上、房屋上,在地上拉出了好长的阴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