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。

夏天到来时，抄书人们的工作终于进入了尾声，按现在的速度估计，秋天大概就能抄完。只是最近吕壹的事情越来越多，光禄勋那边对进出皇宫的人员的审查也是几天一个样，根本没完没了。

“再不抄完，陛下可就要亲自来武昌了。”

这倒不是主要的，主要是孙权如果为了见她来武昌，肯定会顺便做点别的事情，要么巡视军营，要么在城中视察，要么看看吕壹有没有又挖出点什么线索，这些事本身倒都不是大事，孙权本身也不会特地要求什么，只是相关的官吏会如临大敌，从收到通知第一天开始，就开始安排接待孙权的事宜，鬼知道会不会像光禄勋应对吕壹监察一样，推行什么新的临时策略。

“只要吕壹不折腾出新事情，应该能在秋天做完。”刘纂刚回答完朝旭，下一秒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，小声地叹气。

刘纂和孙晟和离的事情，从刘纂回来之后就在讨论，结果直到今天他们也没有和离。倒不是真的还有什么感情上的藕断丝连，是因为刘纂觉得自己作为男人，却被妻子休了这件事很难以启齿，而且被皇帝的女儿休了，他之后再想找别的人家，也会因为这个原因而被退避三尺。孙晟则认为自己身为公主，还是皇后的独女，应该是她休刘纂，怎么可能是刘纂休她？那把她这个公主放在什么地方了。

虽然朝旭不明白两个人过不下去和离，为什么要纠结到底是谁休了谁，但孩子们的事情应该让孩子们自己解决，如果真解决不了，孙晟肯定会来找她。

“吕壹最近又折腾了什么出来？”

“您可别问我，”刘纂飞快又迅速地摇头，“他现在官威大着呢，可不敢乱说话。”

“陛下留我在这里，就是为了应对这种情况，你直说无妨。”

朝旭凝视着刘纂，这个女婿只得皱着眉头，说：“他开始亲自断案了。”

“断案？断案不是廷尉寺的事情吗？”

“不是廷尉寺的那种断案，是吕壹只要听到吴国上下官员有什么事情出了差错，他就要拿着他那个官威去评判，若是给的答案不满意，就要状告到陛下那里，”刘纂说，“本来因为几年前隐蕃案的事情，廷尉寺的人被换了个底朝天，现在换来的人一个个都把郝廷尉的事情当经验教训，束手束脚，生怕自己一阻止吕壹查他认为的‘罪人’，他们就又要漏过一个间谍，根本不敢阻止。”

刘纂说这些话时，还不忘时不时观察周围往来的仆人，直到把这段话讲完。

“寒华今天去找大虎了，不在这里。”

“这样。”

朝旭浅笑了一下，之后又很快把注意力拉回到前方，她抬高音量，喊道：“承渊！”

“来了！”

那个低着头盯着抄书人们的动作的青年下意识抬头，看见是朝旭在喊自己后，立刻从抄书人们的空隙中跑到她身边。

“陪我去散散步。”

“是。”

其实朝旭想出去看看吕壹到底都干了什么事情，但她并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吕壹。之前吕壹发现了她与陆议的关系，还翻到了陆议的府里，结果朝旭回了一趟建业再回来，他就再也不提这件事，到底是孙权给他写了信笺勒令他不许调查，还是他想到了什么鬼主意，朝旭就不得而知了。

武昌的街道上，百姓的生活一如往常，没有特别的变化，酒坊的店老板看起来比以前颓废了一些，卖酒也没了精神，人往那地方一坐，有人来就报个价格，没人来就自己盯着某个位置发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