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，

咸阳。

自第一次北伐成功占领凉州后，汉国便在第二年与吴国签订中分天下的盟约，从此双方携手并进、势如破竹。

先是第一次北伐攻下的陇右五郡，再是协助吴国牵制曹魏，助力其占领合肥。接着双方以惊人的默契同时进攻，前后拿下关中西部、凉州东部、淮南三郡、徐州南部……

期间最大的插曲是荆州北部的所属问题。

不少荆州派主张收复，但最终出于大局考虑，将荆州北部归于孙吴。

“没什么可担心的，如今凉州在汉，汉国便有良马支援，而吴地仅有矮脚马，哪怕他们攻下了淮南，也依然得不到养马场。

“与其因为荆州归属、早早与吴决裂，不如先用荆州安抚孙吴，待我们吞下曹魏后，再去收复荆州。

“届时，纵使孙吴占据幽州同样得到战马，那幽州的马也不可能千里迢迢支援荆州。”

于是现在，汉国的前线部队正在长安脚下叫阵。

而咸阳，位于三路交通口，从咸阳出发，向西可直达陇右，向东可威逼长安，向南可通过陈仓道与汉中的后勤基地相连。

诸葛亮就坐镇于此。

“丞相，长史和公子已经带队出发了。”

“好，”诸葛亮头也不抬，继续阅读从三路送来的军报，只是在写下批准的字眼之前，他多问了一句，“有提醒他们要躲开曹魏眼线吧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杨仪上前时，又道，“丞相，曹魏的张郃将军在长安城头用火油击退我们三波了，魏将军久攻不下，请求指点。”

“让他别慌，我们现在粮草物资充沛，盟友正在寿春作战，等吴占领寿春后，再发起总攻，现在以困为主，切莫大肆进攻消耗兵力。”

“那寿春防线可不比长安好打，吴擅水战不擅陆战，就算那王凌曾是陆将军的败将，有寿春城防依托，要吴在一个月内打完寿春来支援，也有些困难了。”

诸葛亮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，就在他准备解释时，斥候闯入室内，抱拳行礼，高声道：“丞相！哨兵观察到魏军将领郭淮带一队人马从冯翊出发，沿洛水西进，怕是准备断我粮道。”

1，

咸阳东郊。

魏军将领王双正带着一支数千人的队伍，猫着腰躲在草丛里。

只见咸阳侧面打开，一路人朝着后方快马前行，暗道大将军曹真计策准确，蜀汉听说他们带近万人的轻骑进取粮道，定会出兵加强把手，届时，位于咸阳东郊的临时粮仓便会露出破绽，他们便可放火烧毁粮草，制造“粮荒”。

“走。”

他一挥手，几名扮成布衣模样的小将，推着板车绕道至蜀汉粮道方向，又令斥候制造声响引诱蜀汉守卫注意，伪装成百姓的小将便顺利混入运送粮草的队伍最后。

为了防止惊动蜀汉守将，他们趴在草丛中，从白天等到黑夜，城中守卫昏昏欲睡时，那扇侧面被从内部悄悄打开。

“切记使命，点火就跑，不要逗留。”

“是！”

趁着乌云遮蔽月亮，魏军小队出发了，那扇小门边躺着几名烟气的蜀汉守卫，王双的眼睛仅仅是扫过他们的脖子，确定没有漏网之鱼，便借着曾经熟悉咸阳城防位置的优势，将近百人的魏国小将拆成数队，奔赴各个关键地点。

他自己则带着亲信，顺着小道向前。

当年诸葛亮袭陈仓，郝昭带领众将被汉国围困数月，最终因粮食耗尽战败，战败后，太守郝昭以身殉国，而王双则带着幸存的残部撤离。

现在，轮到他带队烧毁蜀汉粮草，解当时之仇了！

一路避开巡逻的守卫，经过某处时，他抬头看见太守府的灯已熄灭，正要啐口痰时，突然后背发凉。

“不好，中计了，快撤！”

身后亲信虽然困惑，但立刻听从指挥后退。

撤退至于，他分明听见四面八方开始传来脚步声，同时也不断传来同时潜入的士卒倒下前的惨叫。

“小心！”

他一把拉住要越过一个巷子的亲信，等到巷子那头的蜀汉守卫消失，才带着自己的小队快速穿过。

大意了。

若不是他偶然抬头，看见太守府没有灯，怕不是现在已经被瓮中捉鳖。

抛开诸葛亮本人的睡眠时长不谈，战时的太守府怎么可能熄灭所有灯？在什么前提下才需要熄灭所有的灯，以这个问题角度去思考，答案便近在眼前。

“丞相有令，魏国断粮道为假，声东击西准备烧毁粮仓为真，设计布局让我等故意露出破绽，引诱你们入城，投降吧！”

忽然，他们的近前出现蜀汉守卫，再一回头，身后也被人堵死，小队立刻被团团包围。

“将军。”

“血战到底！杀出重围！”

站在外侧的蜀汉守卫的手中举着灯，保证双方激战中不会误伤自己人，但也让已经适应了黑暗的魏国士兵在光照到时瞬间晃神、看不清敌我。

也就是这个破绽，让蜀汉守卫架起长枪，与背水一战的魏军展开殊死一搏。

是了，只有让这些“小偷”先适应了黑暗，当他们突然被光照到时，眼睛才会本能地闭上，出现绝对的破绽。

原理很简单，但非常有效。

2，

渭水。

渭水地处陈仓至咸阳之间，由蜀汉重兵把守。

郭淮坐在临时营帐中，静待副将牵嘉从天水带回好消息。

早在曹魏失去陇右五郡时，大将军曹真便向曹叡上书提出重新策反陇右五郡的计划。

他们早就打听过，为了切实控制陇右五郡，诸葛亮执行了一系列强硬措施。包括但不仅限于保障北伐粮道，将赋税增加三倍，并征发青壮为运粮兵。导致烧当羌、先零羌等部落出现“人相食”的惨状，引发强烈不满。

同时，诸葛亮虽表面推行“和戎政策”，但实际通过设置“羌都尉”直接控制部落事务，剥夺羌王自主权，甚至将烧当羌王滇吾之子阿贵迁至成都为人质。

原曹魏天水太守姜叙降蜀后，其家族私兵被拆解为蜀军辎重部队；南安杨阜因反对诸葛亮的屯田政策，被调往汉中软禁。

于是曹魏借助“商队”，将策反情报藏于商队中，运往凉州，一边许诺赏赐恢复自主统治，一边承诺恢复阶级地位，稳定民心。

现在便是执行计划的时候

“将军！”

就在郭淮闭目养神时，牵嘉的声音从帐外传来。

“羌王已经准备好攻打陈仓，只要您一声令下，他们便立刻起义，与我们一同进攻！”

“好！告诉他们，我们明天一早就进攻！”

“是！”

看起来蜀汉也没能得到这群部落首领的认可，也一样没能稳定陇右五郡。

郭淮在心中冷笑，掀起帐帘通知数千人的轻骑准备皮筏。

次日清晨，晨雾还未散尽，魏国军队连夜制作的牛皮筏正躺在江岸，而陈仓方向果然响起了刀刃相接的声音。

“将军，羌人那边已经开始攻打陈仓了。”

郭淮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剑指渭水对岸：“兄弟们！渡江！只要过了渭水，与羌人合兵控制陈仓，就能为长安争取时间！”

牛皮筏在水道中前行，魏军士兵紧紧抓住筏边的绳索，不少人的裤腿已经被冰冷的河水打湿。

但这水道毕竟本是蜀汉的粮道，就算是在晨间，也绝不可能毫无防守。

突然，平稳的水流变得湍急，牛皮筏猛地一晃，江上赫然出现了一艘三层楼船，楼船下方还有十几艘小船。

“不可能！蜀汉军怎么可能会有楼船！”

牵嘉惊得出声大喊，对面的十几艘小船便载着蜀汉军直扑而来。

只见蜀军的先锋队所在小船在渭水中穿梭自如，船上的弓箭手的剪精准射向魏军，船板相接时，冲在最前面的蜀军更是如履平地，甚至能将边缘的百夫长拖入水中，如鱼儿般作战。

魏军素来只知道蜀汉军擅长山地作战，这水战技巧向来只会出现在吴军身上。

郭淮也愣住了，他也没想到蜀军会在水中设伏，作战技巧还如此娴熟。

“反击！不许退！”

他挥舞着长剑，劈向最近的蜀军时，才猛然从对方的脸上察觉到异常。

不，这不是蜀军！这不是益州人或凉州人的脸！

趁着他因震惊分神之际，被他命中的敌军士兵灵巧跃入水中，愣是从水里脱身了。

蜀军的战船一艘艘袭来，郭淮身边的亲兵急忙架盾去挡，却被蜀军弓箭手一箭射穿手腕。危急时刻，牵嘉指挥几艘牛皮筏靠近，用绳索固定，才勉强让魏军士兵能够站稳。

“将军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！蜀军水战太凶，咱们得强行冲过去！”

“什么蜀军！你看清楚点！那是吴人的脸！”

可吴人又为什么会在这里？难道吴人也偷袭陈仓了？

他来不及多想，下令将所有牛皮筏集中在一起，又用盾牌组成临时屏障，同时让会水的士兵跳下去，拖着木筏往回划。

善于水战的吴军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，船上、水底、一片混战，河面上漂浮着破碎的木片、甲胄和尸体，冰冷的渭水被染得通红。

不知过去了多久，岸边终于近在眼前，幸存的士兵们仓皇上岸，郭淮也浑身是血，一回头，身边的士兵已经只剩下不到七成。

而吴人看见他们上岸，竟然停下了追赶。

“郭将军！你们没事吧！我们来迟了！”

这时，郭淮听见前方传来带着浓重的羌人口音的官话，他抬起头时，羌人使者带着一队人马出现在树林中。

“你们早干嘛去了！”

“将军，您说什么呢，我们一直在打陈仓，看你们一直没来，才出来探个究竟，没想到汉军联合吴军，要在渭水上困死你们。”

“吴军不是在寿春吗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！”

郭淮猛地一声吼，余光扫过树林里的人马时，那股熟悉的寒意再度袭来。

身后，牵嘉正在收拢惊魂未定的魏军，身前，树林里的军队的面孔，分明是蜀人的脸，身旁，羌人使者还在努力地安抚他的情绪。

对了，他们是回头，不是前进，陈仓，明明在对岸，为什么羌人反而出现在这里？

“郭将军，那些牛皮筏需要收回来吗？”

羌人笑眯眯的、带着善意地提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