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，

长安城。

皇帝已经在大将军曹真的掩护下撤往邺城，估算时间，现在应该已经安全了。

接下来，便是等待大将军从东线调来援军。

张郃站在城墙上向下望去，长安城四面楚歌。

眼下，上邽和成国渠均已被夺，能够支援长安的只剩下司州民屯和河东郡军屯，但这两处距离长安城路途遥远，哪怕以司州年产200万斛粮计算，实际抵达长安的也仅 140 万斛，若守军为 3 万人，也仅能维持100天。

而寿春方向的情况会比这边好一些，颍川郡和陈留郡仍然能通过水运正常运输粮草，但走水运，势必将与擅长水战的孙吴血战。

没想到向来以粮草人口众多而立足北方的魏国，今日也会走到打不起消耗战的一天。

他忍不住在心底苦笑。

“将军，探出来了，”副将跑上城头，道，“西门和北门各有五万，分别由魏延部和黄权部把手。北门与西门之间的守军多为新降的我国士兵，战斗意识不强，防守较弱。”

“好。”

之后他便不再说话，副将也不敢出声，就频频用余光去瞄。

待到正前方的蜀汉军又来叫阵时，他才离开墙头。

“将军，我们是否要针对他们的薄弱点进行逐个击破？”副将紧随其后时，迅速献策，“北门与西门之间的守军里还有几个熟面孔，说不定可以以此为契机策反。”

“郭将军和王将军已经前去袭击蜀汉粮道，又令部落势力起义动摇陇右，过不了多久，蜀汉必定因后方动荡放弃进攻优先平叛，若是他们执意进取，我们的增援部队也已在路上。”

话虽如此，张郃眉眼中的焦躁并没有消失，大步向前的速度更快了。

“蜀汉和东吴能在短短十年中有如神助，直接打到长安和寿春，那薄弱点是不是给我们的诱饵都难说。”

“诱饵？”副将加快脚步跟上，突然想起了被派出去的那两队人马，“那、那郭将军他们——”

“希望一切顺利。”

4，

咸阳。

“是吗？张将军没有上当啊。”

诸葛亮的嘴角浮现出一抹浅笑。

“那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
“不怎么办。他们等援军，我们也等援军。”

诸葛亮盯着手中的羽扇，突然发现上面断了一根羽毛，颇为心疼地用手去捻。

“我们还有援军？”

“我们的盟友打完寿春，便会成为我们的援军。”

5，

芍陂南岸，安丰城。

主将军帐内，陆议目光紧锁舆图之上的数个圆圈，圆圈的正中央，便是眼前这座曹魏的重镇，寿春。

发起本次联合北伐行动前，诸葛亮向吴帝借了一批水军，还借走了一艘三层楼船，作为交换，他会让凉州战马和一批擅长陆战的军队走小路直达寿春，与他们汇合。

但是截至目前，蜀汉军的军队比原计划超出了五天，仍然没有到达。

“小扁！”

他高声呼喊，很快那人便从帐外赶来。

“派斥候沿着孔明他们约定的路线看看走到哪里了？”

“将军，已经派人去看过了，脚印到水路后就不见了。”韩扁犹豫片刻后，又说，“好端端的一只军队怎么会不见，战马那么大的目标也不可能消失，难不成是……”

陆议猜测他其实想说是不是被骗了。

但他并不同意这个猜测：“不，或许是在水路上遇到曹魏埋伏，于是情急之下顺流而下绕到下河道过江。”

他的手指划过与舆图上的几个位置后，停留在钟离和盱眙两处。

“在咸阳的蜀汉军队若需通过水路支援，并携带战马，最可能的路线便是经渭水、黄河、汴水最后从淮水上岸。若在途中遭遇埋伏改道下游，最可能选择的路线是淮水下游河段。钟离风险较低且能快速支援寿春；盱眙则有完善的码头设施和交通网络，可作为长期作战的后勤基地。”

“派人去这两处寻找，若是中途真的遇到埋伏，他们大约需要医师和物资协助。”

“将军，我们现在自己人手都已经——还要分两路去寻找不一定存在的蜀汉军吗？”

“孔明绝不会说谎。”

韩扁顿时止住了声音，领了命便快步离开。

实际上，寿春确实是块硬骨头。

吴国擅长水战而不擅长陆战，哪怕在联合北伐期间，蜀汉多次向吴国提供战马，但仍然不足以应对寿春这个庞然大物。

攻打寿春之前，陆议已命斥候与解烦营携手，在寿春内部散播“曹魏关中失守、朝廷内乱”等谣言，又以高官厚禄与不满当今曹魏统治的曹魏旧部联系。

另一方面，水军一到达，便以最快速度抢夺淮河与淝水交汇处，在淮河主航道“铁索横江”，又以楼船巡逻，阻止曹魏从颍川、陈留等地通过水路运粮。

但寿春毕竟是重镇，设施完善，哪怕北方粮道被堵，依然囤有足以支持一年以上的存粮，等待外部增援。

而面对吴国散播的谣言，曹魏也同样将“蜀汉背盟”的谣言传入吴国军中，韩扁起初的担忧，便是来自于此。

曹魏也太喜欢拖延战了。

陆议暗骂。

不管是蜀汉还是孙吴都拖不起，一旦魏帝撤离至后方情况稳定，大将军必定从后方调来增援，届时他们就必须得放弃这块城池。

论耐心，陆议自认没有几个孙吴将领比自己强，但现在不同于夷陵，夷陵时有粮仓运输和后方支援问题的是蜀汉而非他们，现在拖下去他们必败。

“陆将军，诸葛将军和朱将军的使者来了。”
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
终于来了。

6，

寿春。

扬州刺史王凌与征东将军满宠相顾无言。

最后，是丢了合肥后仍然被魏帝任命为副将的满宠先开了口：“水路粮道断了三日，颍川那边的粮船还困在涡口。吴人楼船日夜巡江，连片树叶都混不进来。只剩芍陂走陆路的粮道还在我们的把守中了！”

“粮草倒是不担心，寿春城内的粮草足够支撑一年，足以跟他们耗到增援，倒是舆论……那些吴人到底是什么时候混进的寿春。要不是我们的守军发现蜀汉的支援从水路过来，他们现在还能再加一倍人马。”

王凌指的前者自然是“曹魏关中失守、朝廷内乱、长安即将城破”的传闻。

这些传闻搞的城内民心惶惶，加上不少百姓都因周边城池被占领，而与亲戚朋友断了联系，早就已经没有耐心。

“依我看，这个时候就需要杀鸡儆猴，先软禁几个声音大的，底下就闭嘴了。”

“……也行。”王凌长长地叹气，“但我还是觉得不安，吴人若是知道自己耗不起，定会想办法发起进攻。”

“当初，若不是蜀汉拖住我们西线，又给吴人送了陆军和战马，合肥哪里会被吴拿下，现在蜀汉在长安，根本不可能再来帮他们。”

话虽如此，王凌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少的意思。

而当太阳升起后，不安兑现了。

“将军！西门外的吴营多了不少云梯，像是要攻城！”

……

王凌刚登上城头，就见吴军阵中涌出数十架云梯，甚至还有数座塔楼，弓兵站在塔楼上往城墙头房间，步兵扛着云梯往城墙下冲。

大有要发起总攻的架势。

“放箭！”

接下去的几天，吴人天天来进攻，昼夜不分，哪怕是深夜都战鼓声阵阵，可奇怪的是，他们虽然冲得极猛，架起的云梯却没有一人攀登。

王凌皱起眉头，眯眼细看。

这才发现吴军的云梯摆的格外松散，没有固定底座，滚石一来人就跑，鼓声虽响，大部分士兵也只是在远处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远处的士兵阵营里，甚至有不少是假人。

“昨日查吴营炊烟，数量如何？”王凌猛地转向身边准备汇报的斥候。

斥候抱拳回道：“回将军，比前日少了近一半，夜里巡营的士兵也少了不少。”

王凌瞬间咯噔一下，惊觉不妙。

“是分兵！他们把兵力调走了，留在这的都是佯攻！”他猛地抓住斥候的衣领，“快！叫人去芍陂方向侦查，看看吴贼是不是去袭扰粮道了！”

斥候刚跑下去，城头上的守兵突然高喊：“将军！吴贼的将军出现了！”

他于是快速站到城头，竟真的在远处看见了本该在安丰城坐镇的大都督陆议。

“贼人！”察觉自己被骗了数日的他，看见罪魁祸首便忍不住恼羞成怒地大喊，“你们人就这么多！还和我们耍把戏！还分兵！嫌人手太多了吗！”

“将军！您再看看呢！”

再看看？在看看什么？

王凌一愣，眯眼凝视远方，却见远方的兵马正在逐渐增加，甚至有不少不属于吴地的高头大马出现在其中，再一眨眼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
7，

咸阳。

诸葛亮修好了他的羽扇，将各处收来的军报叠在一起放在案几边，然后迈步走入阳光下、望向长安。

“丞相，一个月已到，他们真能打完寿春，还来到长安脚下吗？”

“放心吧，陆将军的人品，我信得过。

“你看，这不是来了吗？”

个人篇（诸葛亮篇IF结局（下））：一步三算

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