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。
“我会闭眼的,不用捂着我的眼睛。”陆议苦笑着说道。
“真的很丑哦。”
朝旭再三告诫,她将手从陆议的脸上移开,再三确认陆议真的闭着眼睛,才走到床边,从床的角落里掏出她费劲做好的披风——说是她做的,其实那些女孩子帮了不少忙,重新拆线、找现成的刺绣来掩盖丑陋的线头……只是最后呈现出的效果,大概依然会给人一种浪费好布匹的感觉。
她挪会陆议身前,将披风摆在他的手中:“看吧。”
她看见陆议睁开了眼睛,又看见他展开披风展开,将披风在空中抖开,为了让披风能完整地从空中垂落,他的手举得很高,披风挡住了朝旭观察他表情的视线。
“怎么说?”
“我很高兴。”他放下披风,眼里的欣喜无论如何也无法被掩盖,“真的。能帮我披上吗?”
“等下孩子们就来了,别给他们看到了吧。”
“可我想让他们看到。”
陆议很难得如此直率地说出这番话,朝旭愣是被他说的用笑声掩盖害羞,好一阵子才笑道:“谁教你这么说话的。好嘛,要是被嫌弃了我可不管。”
朝旭移动到他身后,研究了一下后,将披风固定在他的肩膀上,最后又回到正门系好系带。
“谢谢。”他凝视着她的眼睛,“你公务也不少,还抽空为我做这些事,真的很感谢。”
“突然间说这些做什么,我去让仆人布置餐桌了。”
今年已经来到了年末,新年开始就会有陆家的族人写来贺年信或是直接来拜访,朝旭自己也记不清有哪些人知道她的事情、哪些人不知道,她索性就不准备与陆议一同接见,仅仅是把陆议的弟弟一家和潘濬一家在这一日叫来——当然,是在陆议的府上。
太阳的高度从头顶正上方开始下降,客人开始到来,直到黄昏时刻,结束了功课的陆抗才被丁奉拉着手从上课的地方送回陆家。
“娘,我跟你说——”
一旦开了这个头,朝旭就知道陆抗要开始絮絮叨叨和她讲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了,他现在和几个年龄相仿的男孩子一起上课——基本都是陆议的部曲的孩子,男孩子一起玩总会有很多事情发生。
“先进来,你承明伯伯和子彰叔叔都来了,就差你就能开饭了。”
“那阿喜他们也来了吗?”
“来了,你寒华姐姐也来了。”
“真棒!”
他欢呼着,把书往丁奉怀里一塞就往里屋跑。
自刘纂被朝旭叫来组织抄书后,他就没回吴县,提到这件事就酸溜溜地说“我回去干嘛?打扰人家心情吗?”朝旭看不下去,信里也看不出孙晟对他的态度,索性就在月初给她掏钱,把她接到武昌来。
至于孙果,朝旭是想找她,但她委婉地在信里说“父皇因为子智哥去世、母后又不在,还带走了另一个女儿,已经很难过了,我得留下来陪他和子高哥。”
陆抗自然是高兴能见到姐姐,他这年龄就是很容易亲近女孩子,特别是对方还是自己年龄差有点大、小时候还会照顾他的姐姐。
“陆寒华!”
“叫姐姐!”
差点忘了,陆抗也到了不喜欢喊“姐姐”的年龄了……
“阿爹,这破披风哪里买的?真——”
孙晟的后半句话还没说完,就听见了陆议镇定自若的回答:“你娘做的。”
于是孙晟的后半句话迅速转了方向:“真有趣啊。”
“姐姐姐姐,快点,快点听我说!”陆抗在脚本蹦蹦跳跳,拽着孙晟的手就要让她专心听自己讲故事。
朝旭哭笑不得地看着在她记忆里乖巧又可爱的女儿,和正处在什么都想说的时期的陆抗聊天。明明差了好几岁,两个人却还能聊得很开心,真是不可思议。
刘纂就在一旁看着,很想找点话题加入,但孙晟不想理他,陆抗对他的话题也不是很有兴趣,惹得他很是尴尬,一个劲地埋头喝茶。最后还是本不想出席、却被妻子要求出席的陆延接纳了他,把他拉到一旁去了。
“人都到齐了,开饭吧。”
朝旭本想坐家主旁边的位置,却被陆议按到家主位上,他去坐了本来属于家主夫人的位置。
陆瑁忍住了没笑,潘濬在旁边拍手大笑了好一阵子。
“都别笑,开饭。”陆议出声阻止的样子,在眼下却让他们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快过年了,今年粮食收成不好,没买酒,这些是之前家里存着的,难得机会,就拿出来喝了,见谅。”
“没事,家宴而已,我们喝什么都一样。”
朝旭估计他们也会这么说,抬手叫来仆人上酒菜,点着自己面前的桌子说:“倒酒前记得确认一下他们喝不喝,没成年的小孩子都别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