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十一月。
“姐姐,又缝错了哦。”
“咦?没有吧,哇,真的错了。”
“这样下去,陆将军明年冬天大概都用不上姐姐亲手缝制的披风了。”
朝旭尴尬地笑笑,笨手笨脚地拆掉了线头,重新缝制,好不容易得了个空闲时间过来,没想到缝错的线不计其数,好好的一块布也因此变得千疮百孔。
“女红也太难了。”
“姐姐那么多书都能读下来,女红哪里会难。”
“这可不好说,每个人都有每个人擅长的事情,不能一概而论。”朝旭盯着自己缝错的针眼,重新穿线,“这块布真的还能用吗?”
“总、总之先用这块练手,熟练了再正式缝下一块!”
“现在已经冬天了,再缝下一块,就要明年了。”
朝旭还是不认为自己缝的东西能见人,只是这些女孩子们围着她聊天,很是亲近,这又让她很高兴。
抄书的工作的完成时间、和朝旭对他们的预期的时间差不多,冬天到来之际,抄书人们完成了自己的工作,拿了工钱和路费返回吴县。他们前脚刚走,士族大家后脚就派自己的抄书人来抄写想要的书,有些住得比较远的,为了这一天更是提早就派使者到达武昌,等待朝旭的通知。
眼看着抄书进入第二阶段,朝旭的披风却还没有做出来,她实在是很想放弃不干了。
“伯言真的会喜欢这么丑的披风吗?”朝旭对着那复杂的针线,眼睛都疼了起来。
“这可是姐姐第一次做东西,第一次做出来的东西,不管做什么样,都会想要吧。”
其实以前还做过挂件。说起来,当时第一个挂件是送给了谁呢?朝旭一点也想不起来了,实在是太久太久以前的事情,是陆议?还是孙权?还是陆绩?
再说起来,陆绩是哪一年病逝的?
朝旭发现自己忘记了很多事情,连陆绩是哪一年去世,她都要想上一段时间,甚至可能还得不出一个结论。本以为会一辈子都记着的悲伤,最后却都被时间这个怪物吞噬。
她对于几个月前才去世的诸葛亮,甚至都已经没有知道消息的最初那几天那么悲伤了。残留的悲伤远远比不上孙虑过世带来的影响。
可她是不是不应该放下得如此之快呢?
她盯着自己的手背,忍不住就想要去回忆过去。
“姐姐,您又缝错了!”
“我现在知道姐姐的朋友为什么会不让姐姐做女红了......”
朝旭再一次以笑容掩饰尴尬,再一次去拆除缝错的线,或许是眯眼的时间太长,让她的眼睛不太舒服,她盯着那线看了半天,最后还是王钰看不下去,接过她的披风,帮她拆线重来。
“这些事情还是你们年轻人做得好。”朝旭摇头道,“我还是回去读我的书吧。”
“都快好了,姐姐再努力一下吧,姐夫肯定会很高兴。”
陆议会不会高兴不重要,朝旭只是看见这些年轻的女孩子亮闪闪的眼睛、没办法强硬拒绝,只得又接过披风,继续缝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