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,孙权的家信寄到了武昌。信中,孙权只字没提酿酒的事情,倒是孜孜不倦地和她讲上个月蜀国使者来访的事情。
孙权说自己问蜀国的使者宗预:“吴、汉两国就好比是一家,但我却听闻你们增加了白帝城的守卫,这是为什么呢?”那使者也是料到了会有这个问题,回答得不卑不亢:“我认为吴国加强巴丘之守卫,汉国增强对白帝城的防御,都是为了适应形势的恰当做法,不值得互相追问。”
光是看孙权转述的内容,朝旭大概就知道孙权当时是以什么样的笑声来回应。(1)
之后,孙权派出是仪与宗预一同返回,并出使蜀国,重新巩固盟约。孙权没有细写是仪是怎么做的,只说自己很满意他的表现,任命他做了尚书仆射。(2)
是仪往返经过武昌两次,居然都没有带着孙权的指示来拜访她,这倒是让朝旭很意外,忍不住就下意识用脚在地上蹭了蹭坐在对面的陆议的腿。
陆议眉头都不眨一下,将左手伸到案下,握住她的脚,让她安静。
朝旭的脚被禁锢着,没办法趁机表达心情,只能等陆议松开手,她才又报复似的蹭了蹭他的腿。
陆议没有接这句话,专心地继续处理自己手中的公文。
朝旭感到无趣后,也不再逗他,说道:“你说,仲谋那么想我回去,为什么子羽路过武昌两次,都没来拜访我呢?”
“陛下自然有自己的用意。”陆议并不准备回答她,他手里的事情一刻也没有停下。
朝旭不得不无奈地叹口气,放下孙权的信笺,回到自己的公务中,这一坐就是大半天,直到腰痛到她需要不时调整坐姿,她才收回自己的腿,趴到床上去休息。
“还好吗?”陆议关怀地放下笔,朝她走来,手自觉地往她背上放,“要叫宫女来吗?”
“那你白天在我房间里的消息,不就要走漏了吗?”朝旭从枕头上歪过头,“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把宫女们从我屋周围一圈清走。仲谋只知道你晚上会来我房间侍寝,他要是知道现在白天你也在,多半要派使者把我拉回建业了。这样你能接受吗?”
“等到抄书结束,殿下也是要返回建业的。”
“那不一样,伯言,”朝旭重新趴好,感受着陆议的力度,“你是上大将军,我是皇后,我们能保持这样的关系至今,是仲谋他觉得,目前为止我们的关系还在他的接受范围内,没有计较。——背上也有点疼,背上也来两下,对,这里,用点力。啊。”
朝旭的眼睛微眯,甚至有点想睡觉,真是奇怪,太阳还在头顶,她怎么就想睡觉了。陆议似乎说了什么,但她的困意越来越浓,根本没听清陆议的声音,她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进入梦乡。
梦里,她回到了小时候,但不是她记忆中的小时候,就好像是她所不知道的小时候。
她的母亲与陆议的父亲关系很好,陆议的父亲虽然不喜欢朝旭的父亲,但两家经常保持信笺来往,在陆议的父亲去世前,两家甚至定下了娃娃亲。在那个世界中,母亲并没有遇害,而是顺利带着孩子们到了庐江城,见到了陆康,朝旭与陆议最初见面时,就知道两人注定要成为夫妻......
“......”
朝旭睁着眼睛,盯着正上方,猛地眨了几次眼睛,梦见的东西渐渐从记忆中消失,她只觉得怀念,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怀念。
这个梦也太奇怪了,父亲可是能对着孙权说出“想尊重女儿的想法”的人,怎么可能会在她还小的时候,就给她定了婚约。
可,如果那只是父亲用来推脱孙权的喜爱的词呢?
还是算了,多半那只是个梦而已。
但如果按自己现在的情况,被孙权问一句“你最爱的人还是我吗?”朝旭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立刻做出肯定的回答。
这可不妙。
朝旭不再去细想,从床上坐起,此时陆议已经不在屋内,公文书也有一部分不在案上,大概是把自己批阅完的奏疏拿回去给属官们,以便他布置后续的工作。
窗外,天空变成了橘红色,朝旭这才意识到自己睡了多久,到了这个点眯着眼睛,今日抄书的人估计也都可以结束休息了。
想到这里,她便起身去院落的亭子里找刘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