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提这个了,把印章盖上。”朝旭故作轻快,从书案上拿起印玺,在公文上盖下自己的印玺,“我去拿给使者。”
她抽回靠在陆议腿旁边的脚,再穿上鞋袜,走到门口叫来最近的宫女,将回信交给宫女后,返回书案前坐下,把脚重新搭上陆议的腿。
叠在那封请求信下方的是一份等候她审批的奏疏,申请人处签着中书吕壹的名字,还附有他的印章。
酿酒?
朝旭对着文书的内容感到困惑,谁想酿酒,孙权还是吕壹?
她低下头开始阅读吕壹的文字,在论证到第三段时,她看懂了。
其实这件事是关于将酿酒的权利从民间回收到国家手中,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解释,就是因为连续好几年打仗,国库里的钱和粮食都越来越少,需要想办法同时解决问题。
往日孙权自己就喜欢酒,加上国内本就有喝酒的文化,所以没有限制。但现在他现在不得不开始苦恼,酿酒需要用粮食,民间酿酒的人过多时,就会导致粮食的储备大幅度降低,国库里缺钱缺粮,就意味着没办法继续一统天下的梦想,同时也意味着万一遇到天灾人祸,吴国会缺少足够的经济基础去支撑。
这与刘备与诸葛亮在蜀汉推行的禁酒令的初衷一样。
吕壹无疑是准备采纳他们的办法,通过酿酒业专利并盈利的办法,一个是通过限制民间私下酿酒的权力,控制税收,增加国库收入,另一个就是防止粮食被过多消耗在酒中。所以他按照流程,争取了包括大司农在内的所有相关官员的同意,在申请上按下他们的章印,再和他的上司——也就是朝旭——提出申请。
朝旭批准了,他才能执行计划。
朝旭认为他的话里没有太多矛盾的地方,论证的内容也很有说服性,再加上他修饰语中反复强调这是为陛下分忧,也不会想蜀汉那样完全限死,不会影响一般将士和百姓们。
看起来全是好处,但朝旭却又隐约觉得不对。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印玺上,迟迟没有举起。
“怎么了?”陆议看出了她的犹豫,停下手中的笔,询问道,“是谁想学诸葛丞相推行禁酒令了?”
“吕元贞,吕中书。”
朝旭将奏疏转向陆议:“你看看他写的。”
“言辞倒是说得很漂亮。”陆议肯定了这一部分,随后又问,“殿下是觉得哪里有问题?”
“我不知道哪里不对,但我觉得我不应该盖这个章。”朝旭的眉头拧在一起,手指似是无意地敲着案面,“这一章盖下去,就代表我知道这件事,若是日后元贞没有像他所写的这样做,又被人挖出这份有我印玺的公文,拿来质问我,我该怎么说?但他上面写得又很漂亮,我就算不同意,在驳回时也得给一个合适的理由。”
“殿下,您是中书监,也是皇后,您想拒绝的事情,不需要想理由。只怕......”陆议犹豫了一会儿后,才又说道,“吕元贞作为中书省的官员,他就在陛下的耳边办公,这份公文是否有陛下本人的意思,我们并不知道。但不管怎么说,若是要拒绝,就需要想想在您返回之后,要如何向陛下解释这件事。现在吕元贞就在陛下身边,要是他趁机扭曲您的意图,陛下定会对您有意见。”
“这个问题果然还是得当面问问才行。”朝旭说出这句话的下一个瞬间,再次叹气,“得了,我知道了,又是在暗示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到也不是非得回去才能解决,若您不知道该不该批,放到一边,不要回复便是。若真是陛下的旨意,陛下肯定会再让阚中书令来批,您与阚中书令本就互为左右,若是没陛下没有这么做,那就说明这暂时还只是吕元贞的个人想法,与陛下无关。”
朝旭思索了一会儿,觉得陆议说得有道理,便快速把吕壹的奏疏塞到了最底下,不再去细想这件事。
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