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这几天看到公开告示，元逊被任命为丹阳太守，带着他的朋友们一起去讨伐山越。”朝旭伏在他的怀里，接着他的话往下说。

诸葛恪被任命抚越将军，顾承担任吴郡西部都尉，陈表担任新安都尉，孙登的四个朋友有三个都在这一次讨伐丹阳山越中得到任命，只剩下留在建业照顾年迈的父亲张昭的张休。

朝旭甚至能想象到那三个人顺利回来之后，会怎么和张休炫耀这件事。

“是的，我之前也有听说，他一直向陛下请求，陛下也就答应了。”陆议听她停止了啜泣，似乎也松了口气，道，“丹阳那个地方，地势险阻，地形四通八达。百姓自制兵器，崇尚习武，出山就为强盗，朝廷出兵征讨就躲回山中不见踪影，自汉朝以来就无法管制。但元逊坚信自己一定做到，陛下也就公开授予他官职，拨给他三百骑兵，最后让仪仗队吹鼓奏乐送他回家。”(2)

“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的？”

“子瑜在信里说的。他一直认为元逊会给诸葛家带来灾祸。”

“这也说的太过了。元逊和子高也算是从小玩到大，聪明伶俐，一直都很可爱。这样的少年长大了，最多也就是无功无过的平庸之人，哪里会带来灾祸。”

话题在这里戛然而止。

“......伯言，你陪我把信读完。”

“好。”

朝旭用力地吸了一下鼻子，侧过身坐在床上，又习惯性地将脚翘在陆议的腿上后，才鼓起勇气展开那封、刚才没有勇气读完的信笺。

“......所以特地在这里为夫人写下这份信笺。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是没能完成北伐、完成先帝的遗愿。其次是没能让汉国的百姓过上曾经的好日子。第三便是夫人你了。

“我们分隔两地多年，每年仅能见一次面，去年因为父亲的过世，您无暇来我这里，而再前一年，您来了，但也因为友人的突然离世、不得不提前离开。现在想来，若是我动作再快一些，或许就能在前年时，完成与夫人的约定了。”

“夫人喜欢热闹的婚礼，还是喜欢只有我们和少数朋友们的婚礼？每当在闲暇时思考这件事时，我的心情都会忍不住变得喜悦。就像是我刚刚跟随先帝进入益州时，先帝为我指名住所，我便开始想着夫人住进来时的样子那样。

“我本想在安顿后正式向陛下求来你，没想到却得到了你已经被陛下正式迎娶的消息。不，其实我有想到过，陛下爱你，自然会娶你，我更遗憾自己的动作不够迅速。”

“想要和你长相厮守不过是一场梦，但我在想要与你成亲的那一天就知道，你必定不会只有我，也不会只属于我。实际上，我并不介意你有几任丈夫，我只希望你在我这里时，眼里只有我就足矣。我想清楚了这一点后，接受了陛下的安排。”

“我曾有段时间以为，再也见不到你了。没想到，你又来了，这一次，一下就是十年的每年相会。谢谢你，给了我在这十年里，给了我足够多的期待与喜悦，虽然我坚信事在人为，但唯有与你的这件事，我希望得到上天的保佑，希望下一世，我们能够重逢。”

“对了，小瞻的事情不必操心，我想在我过世后，陛下定会将那孩子接到皇宫里扶养，就像先帝过世后，我扶养陛下一样。”

信笺阅读完毕时，朝旭的视线已经彻底被泪水模糊，陆议在她的旁边为她擦着眼泪，她有好多话想说，但话到嘴边，比起话语，更像是更加纯粹的哭泣。

“......伯言，我想把小瞻接过来，他毕竟是孔明唯一的孩子。”

“殿下，那是邻国丞相的遗孤，哪怕你是他的母亲，我想汉帝也不会允许你将那孩子带离蜀地。”
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，但是......”她伏在陆议的肩上哭泣着，说出的话语都快要无法形成句子。

“兰因也可以算是他的孩子吧。”陆议轻声提醒道，“至于是孙果还是诸葛果，都不重要，随父的姓并不重要，她都是你的孩子，只要你希望她是孔明的孩子，她就可以是诸葛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