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。
初一日那天,天降霜冻。(1)毫无准备的农田被这突如其来的霜冻损坏了稻谷,让本来就歉收的这一年雪上加霜,更加艰难。陆议又刚刚收了大量的难民和魏军将士,这一下子让他变得更加忙碌,哪怕是宣布打开粮仓赈济百姓,似乎也很难让所有人顺利度过这个冬天。
陆议一连十几天天忙里忙外没空去朝旭的别院拜访,朝旭虽然有些怨言,但时不时跑来玩的孙家的孩子们又给她的别院里增加了不少人味。
加上朝旭也要处理从建业送来的信笺和公文,日子过得也算是飞快,一眨眼便来到了九月的下半月。
晚上,秋风瑟瑟。朝旭用被子的一角盖住后腰,趴在床上阅读白天送达的两份信笺。
“这才秋天就开始霜冻,冬天可怎么办?”
她望着屋外的天空,想象着如果有一个巨大的屋子,屋子里的温度永远适合庄稼生长,也不需要被屋外的天气干扰,那该有多好。
两封都是从蜀汉寄来的信笺,她展开第一封信笺的瞬间,就能知道那信上的字迹来自诸葛亮,她太熟悉诸葛亮的字迹了。
“近日安好?这封信送到夫人手中时,我大概已经不在了。”
咦?
“我想夫人看到这句话时,一定发出了‘咦’的疑问,我也很希望这是玩笑,只可惜这或许是真的。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累,但一连好几天也没有便好,我能感觉到我的生命快要走到尽头,所以特地在这里为夫人写下这份信笺。”
开什么玩笑、开什么玩笑?
她根本等不到读完这封信笺,立刻拆开了另一封,这封信笺中装着的,正式验证诸葛亮的那段话的、由孙果写回的信笺,以及一份由孙果抄写好的讣告,并和她的信一起装于信笺中寄到了武昌。
讣告上赫然写着诸葛亮于八月、在北伐途中病逝五丈原。
朝旭反复确认讣告上的名字,名与字都没有错,就是那个诸葛丞相。他年仅五十四岁,只比朝旭大一岁,朝旭现在对自己的心态都还年轻,诸葛亮怎么就已经病逝了。
孙果在信中说,诸葛丞相接下蜀国之后,凡是都亲力亲为,做的事情比吃的饭都要多,这才在操劳中过世。(2)
“但这也,他才五十四岁,我上个月还梦到了他,我还把梦写了下来,我还想把梦里的故事讲给他听——”
她放下信笺,眼眶瞬间湿润,她突然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继续阅读诸葛亮留给自己的信笺。
“殿下,趴在床上读信笺,眼睛会不舒服。”
就在这时,陆议的声音与他的脚步声一同到来了。
“外面还是很冷——殿下?怎么了?”陆议突然慌了,他三两步来到她的床边,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,“发生什么事情了?”
“孔明、孔明死了。他累死了。”
她哽咽着说出这番话,陆议随即拿走了她正在阅读的讣告,快速地读完全文后,将哭泣中的她拥入怀中。
“孔明太忙了。”陆议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,“连元逊不适合做粮草管理的文书工作,他都要试着劝说,能够做到这种程度的丞相,这世间能有几个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