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往返的速度很快，带回噩耗的速度更快。

“陆将军，韩扁已被曹军抓获。”

“行，我明白了，你先退下吧。”

陆议沉着脸听完斥候的汇报，随后摆手让其退下，自己在住处来回踱步。朝旭也不敢打扰他，她看着他从左走到右，又从右走到左。直到他停下脚步，朝旭才终于有了开口说话的机会，道：“现在怎么办，要去救他吗？”

陆议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然后才开口道：“阿边是我的亲信，但他也是军中的将士，我不能为了一个将士赌上更多将士的命。现在的当务之急，应该是怎么处理接下去的事情。”

他不在乎吗？不，看起来并非如此。朝旭仰视着陆议，陆议的头抬得很高，似乎是不想被朝旭注意到他渐渐变红的眼眶和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
朝旭认识韩扁的时候，韩扁还只是个在军帐外站岗的小孩子，陆议认识他的时间只会更长。陪伴自己多年的亲信被曹魏的人俘虏，纵使韩扁不可能透露任何信息，记录在果子丹中的文字情报肯定也会被他吞进肚子，但曹魏只要抓到在这个节骨眼上传信的人，就肯定会进行推理，为了验证推理的准确性，就肯定会继续深入调查。

那么撤军的消息就很难不被知道。

现在还不是悲伤的时候。

“怎么办？曹军很可能已经知道我们的情况了。”朝旭主动避开韩扁的名字，直接跳入现在的关键问题。

“不怎么办。”陆议眼底的红色和水珠渐渐褪去，他皱起眉头，“陛下已经顺利返回建业，那么就算情报被截获，他们最多也只能得到我们要撤军的结论。既然陛下那里无需担心，我们便只要关注自己的事情便好。这也算是一则好消息。”

“先不回去？”

朝旭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陆议点头，又说：“军心若是大乱才是最大的麻烦，现在不要让将士们知道这件事，一切照旧。”

“就是要麻痹敌人，对吧。我记得之前休穆也是通过麻痹敌人，来取得胜利。”朝旭了然，她的眼睛无意中扫过了放在边上的弓，脑子里也有了个想法，“那个弓可否借我？”

“弓？”陆议顺着她的眼睛看去，“可以，你拿去吧。”

朝旭随即从被悬挂的布遮挡的案后起身，原本在布下撩起的裙摆、也在起身的同时回落，她穿上鞋袜走向陆议的弓。

并不沉，比陆抗轻多了。她又试着拉开弓弦，好像也可以拉满。

“说起来，军中是不是也有射戏这种活动？”

“夫人想参加？”

“我若是正式参加，不管输赢都会让底下为难，”朝旭像是拨琴一样拨了几次空弦，她害怕次次拉满弓会损耗弓面，便不敢使全力，“赢了我，他们会担心不够有‘人情’，输了我，面子上又觉得过意不去。”

这也是她这么多年从孙权身边学到的事情。

当地位变高，看人脸色行事的就变多了，就算是年长者，也会因为身份低下头。

“那夫人的意思是？”

“我想和你比。”朝旭在手中转起弓来，仿佛那不是弓，而是一把剑，“如果是和你，其他人看热闹的心情就会增加，更能够放松，如何？”

大概还会在心里打趣“夫妻地位角逐”。想想还挺有趣。

“行。”陆议走上前，收走她正在把玩的弓，“我们都别拿我的弓，这对我有利，我去借两把训练用的弓，夫人先去射戏场等我。”

......

朝旭与陆议要在射戏场比赛射箭的消息，在非常短的时间里传遍军中各处，一时间，所有处在休息时间的将士们都在射戏场两侧翘首以盼。

等到陆议将一模一样的弓交给朝旭，两旁开始传起呼声。

“嫂夫人加油！别输给陆将军！”

“你是谁的兵啊？”
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

朝旭被一众陆议手下的士兵们包围着。

原本因为夏日天气燥热，陆议认为将士们容易心情烦躁，需要一些释放情绪的出口，于是就按照兵法里的说法，安置了训练间隙中的活动。

蹴鞠、射箭、下棋......有些喜欢钓鱼的，甚至在自己的休息时间里，背上自制的鱼竿，去了最近的江边垂钓，也是不嫌弃来回的路程时间长。

“承让。”

陆议如此说完，在将士们的声音中，拉开弓弦，箭指靶心，他的胸口缓慢地起伏着，突然，起伏停止，箭离弦而去。

又听“啪”的一声，那箭出现在靶子上，几近命中靶心。

“好！”

“漂亮！”

欢呼声与庆祝声四起。陆议放下弓，看向朝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