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禾元年(232年)。
哭不出来。
或者说,没工夫去哭。
朝旭盯着棺材中、被鲜花包围着的孙虑的遗体,她的脑子就像是空白的一样。这种感觉太奇怪了,她不是应该痛哭流涕吗?可是当周围不断有人对她说“节哀”,不断有人来拜访时,她突然哭不出来了。
倒也不是不难过,只是,更像是,没空。
孙虑一病不起,病情反复,最终没能撑过嘉禾元年的正月。(1)潘潜从武昌赶来,现在伏在他的身边哭成泪人。
“子智殿下以尊贵的皇子身份就任,加之年纪又轻,远近的人都担心他不能留心辖区政事。”孙虑的长史薛综,站在朝旭的面前,他原本留守在半州,听闻孙虑病逝,特地从半州赶来,直奔赖乡,到达时,脸都被风吹红了,“等到他任职掌政,遵奉法度,恭侍师友,远远超过了大家对他的期望。”(2)
说完这些,薛综的身上不断冒汗,他尴尬地抬起手,用手帕去擦额头和脸上的汗水。
“路上赶路,现在有点太热了。”
“能理解。您是子智的长史,也是您的提议才让子智得到镇军大将军的身份。辛苦您的照顾了。”
“不辛苦,他真的很聪明,又守分寸,哎。天妒英才。”
“您也去送送他吧。”
“好。”
天妒英才吗?朝旭想到这里,内心突然有一瞬间想要哭泣,可眼泪刚湿润眼眶,立刻就又有人前来拜访,她根本没工夫专注于悲伤。
“殿下,这是子智殿下这些年写的观察记录,您看是一同下葬,还是......”
“先放旁边,我看看。”
陆延点头,随后让护卫们依序将一叠一叠的书简在案上垒起。
“殿下,那我先下去了。”
“嗯,你下去吧。”
朝旭低下头,也没在意陆延离开了多远,孙权将解烦军给了她,但她哪里会管理这些人。孙虑的突然病逝,又让她更难以分出精力去处理,更别说她从没管理过私兵。思来想去,将陆延从陆议那里要了过来,那孩子肠胃不好,但确实聪明,还有丰富的经验。更重要的是,现在建业作为都城,各项医疗条件也都开始超过建业,把身体不好的孩子放在医疗条件好的地方,也让她放心一些。
至于韦曜,朝旭还没有想好怎么与他相处。还好,当时的白纸并没有寄到韦曜手中,朝旭提到这件事时,他的表情看来是真的一无所知。
“殿下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殿下。”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