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重要的是,他并不觉得这些低阶官员能惹出什么事情来。
只敢在背后嚼人舌根的人,办不成大事。
3,
但是孙虑当真了。
那个性情温和、带着点怕事的腼腆的孩子,跳湖了。
“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跳湖,傻孩子,是不是傻孩子。”
从孙虑那里回来时的她又急又气,眼泪都快落下来了。
“建昌侯以前,唉。”
陆议也觉得奇怪,为什么孙虑要为了自证清白去跳湖,他只能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,待到她情绪稳定,将脑袋埋进他的脖颈间,深深地吸了口气,才缓缓推开他,说:“我去找德昌,晚上见。”
她快步走远了。
陆延的亲信走近了。
“延儿又来说风凉话了?”
“老爷,延公子说,老爷您肯定不理解建昌侯殿下为何跳湖,”亲信垂着眼帘,弓着腰,毕恭毕敬地说,“陛下当年就是‘弟承兄业’,建昌侯怕的并非舆论,而是怕舆论传到陛下耳朵里,让陛下认为他‘有二心’。延公子还说,嗯,老爷您定是习惯了当‘臣子’,忘记了怎么当‘儿子’。”
“……呵。”陆议气笑了,“那小子又骂我呢?回去告诉他,就算我忘记了怎么当‘儿子’,他也不该忘。”
亲信退下了。
……
夜晚,他尝试着暗示她“隐蕃有问题”,她却恳求似的凑到他面前去亲他,阻止他往下说。
“夫人,别这样......”
“我不想怀疑自己去年的判断,但我也相信你,所以,你会协助我找出真相,对吧。”
“......臣定为殿下查明一切。”
陆议最终沉默了。
她现在不想相信隐蕃有问题,若是强行让她知道,对他对她都没有好处。
她善良,却也敏感,当年暨艳案,她就难受了好久。他又怎么忍心再让她添一层负担?
更重要的是,他一开始选择隐瞒,那他现在就不该说。
要是让她知道,他早掌控了隐蕃的动向,甚至策反了“菜农”,她定会为难是否告诉陛下,陛下若是知道了,又会怎么想?
会不会觉得他陆议连皇后都瞒着,是不是想独掌情报?
当年魏讽案,连坐数千人。
他这一说,她怎么办?
那一晚的后来,陆议只是把她搂在怀里,听着她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缓,听着她渐渐熟睡、传来轻微的细小动静。
他抚摸着她的头发,静静地思考着。
他不能告诉她前面的事情,但他确实该有所准备了,不然陛下也要责问他“为什么建昌侯都被牵连了,他这个荆州牧大将军还无动于衷?”了。
4,
只是,他没想到,被逼急的隐蕃会拿她当人质。
契机是那封空白信笺。
其实就算她不提出空白信笺,他也会找个别的办法让隐蕃主动暴露。
在“猜忌”中生存太久的人,最终也会死于“猜忌”。
陆议通知了老蔡,老蔡吹了个口哨,格外自在地来了一句“隐蕃做梦也想不到,他以为的联络人、自己人,其实根本就是陆将军的人。”
那天夜里,她主动要求来他家过夜,他便知道,隐蕃多半要趁这个机会铤而走险了。
护卫们知道她来他的屋子过夜会发生什么,默契地撤远了些,她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,缩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翻卷宗,抱怨着:“陆大忙人还没好吗?”
“这就来。”陆议放下手里的文书,见她带着笑意张开双臂,他摸着她的头发,将她拥在怀里,耳朵却一直听着周围的动静。
果然,没过多久,床底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。
到这里为止,陆议都有所准备,直到隐蕃握着短刀劫持了她。
“放开皇后!”
他沉声道,余光扫到留在暗处的韩扁已经带着护卫围来。
隐蕃的刀扎在她的脖子上渗出血丝,但她没有慌,她沉着地应付着,为他们的突袭创造了绝佳的机会。
平安后,她的眼泪落下,他的心也在颤抖。
他多少知道隐蕃接下去准备做什么,但他并不担心。
说书人死后,曹魏确实指定了新的联络人,只是这个联络人很快便被解烦营收网抓捕,老蔡便是冒充这个联络人的身份,才顺利混入其中。现在所有通过老蔡联络魏国的魏国间谍,都在解烦营和他的掌控中。
至于解烦营明明属于她,为什么却会听从他的命令……
5,
“……那个,陆将军,您今天已经第三次叹气了。”病刚好的孙登小心翼翼地开口,“是我写的文书有问题吗?”
“不,殿下,您写的很好,感谢您替殿下在陆某家中过夜的事情打掩护。”回过神的陆议朝着太子孙登抱拳表示感谢。
反而是被感谢的人欲言又止、止言又欲。
孙登大大的眼睛里满是“我觉得我就算不写,我爹也知道我娘又去和你厮混了”。
“对了,给弘嗣的信笺也写好了吗?我一起找信使送过去。您不是说他大概还在为空白信笺发愁吗?”
“是,麻烦殿下了。”说完,陆议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写好的信笺递给孙登。
“唉。”这下轮到孙登叹气,“陆将军,解烦营是我爹送给我娘的,虽然我爹也就说过若是您需要,您可以使用解烦营,但看起来,您完全没和我娘提起过这件事吧?”
“……不,我没准备使用解烦营,我和弘嗣只是有些私交,解烦营是她的,她只是委托弘嗣替她打理。若是真有需要,也是出于合作需要。”
聪慧的皇太子没有再接话,只是苦笑着,把寄往解烦营和寄回武昌的信笺一并交给了他的信使。
个人篇(陆议篇之八):瓮中捉鳖
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