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者生前是一个在大吴境内四处游历的说书人。”

是的。朝旭想起来了，自己在荆州时，进入陆家看见她带着两个孩子玩的外来者、就是叫这个名字的说书人。

送走隐蕃后，朝旭立刻往陆议对面一坐，彻底褪去了皇后的伪装。

“那个说书人，在荆州时见过作为‘陆议的妻子孙夫人’的我。”

短短一句话，也让陆议停下了批阅公文的动作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情？”

“就是我当时让韩扁找来的，我和你说过这件事。”

“对。”陆议的表情变得凝重，“你还记得当时韦曜当庭指证你与我的事情吗？当时，他说自己的证人在四方游历，但愿意接受当地府衙的审问。按理说西陵离武昌距离遥远，哪怕是我的部曲里，也很多人不知道你的双重身份。所以他有朋友愿意作证，就代表这个朋友很确定你的身份。即使是韦曜在现场证明，我也不认为他的朋友会信任到愿意当庭作证的程度——至少也会想办法来武昌见见你。于是，我安排了护卫和仆人去打听了附近的传闻，在陛下的质问信到达后，也审问过传闻的源头。”

“什么也没审问出来，对吧。”

“对，纯粹是一群很有想象力的人，并无实际证据。周边知道情况并可能与韦曜有关系的人也都试探过口风，最后锁定的目标，就是说书人。”陆议的手指在案上写着说书人的大名，“你兄长派人去寻过人，担心打草惊蛇所以是隐秘任务，但一年了也没找到他，没想到他已经死了。”

“太巧了。”

“太巧了。”

唯一的人证被人刺杀在偏僻的溪流边，所以愿意当庭作证、公开证明陆议的妻子与孙权的皇后是一个人的人没有了。

陆议向来做事严谨、考虑事情又都很周全，朝旭也愿意相信他说所得出的“唯一性”。那么，说书人的死就很蹊跷。

“韦曜在朝堂上是怎么描述说书人的？”

“那次审判的纪要写得很简单，我也不在现场，最好还是询问当时参会的人。”陆议说完这句话之后，也明白朝旭想做的事情了，“真相固然重要，但是有的时候，不需要那么清醒。”

他的话说得有些模糊，朝旭想细问，大脑却发出了警告。陆议会说得模糊不清，就是从立场上有无法细说的地方，就算她细问也没办法得到答案。

“那制造冤案就合理了吗？”

“......”

陆议没有回答朝旭的这个问题，他只是皱着眉头，好一会儿后，他深深地叹了口气：“确实不合适。但你能找谁来调查这件事呢？”

朝旭凝视着他的脸，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。孙权虽然说把隐蕃的处决权交给她，她也可以借用孙家的私兵，但那些人直属于孙权，但不属于她。在吴国的制度中，拥有实际上只属于自己的兵权和封地，才是真正拥有的权力。

她这些都没有，她的娘家也都没有，星泽的关内侯更是一个虚的侯爵、没有封地没有兵权。她这么多年来都没追求过这些，才会让她在想查一件事时，发现自己没有可以无条件供自己使用的人手。

“你把韩扁借给我。”

“韩扁？”

“对。”朝旭盯着陆议的眼睛，“他是说书人的朋友，首先要让他去认人，验明身份。”

“时间久远、按照流程应该已经下葬了。”

陆议有意无意间都在试图阻止她，朝旭大概明白他在担心什么，她也担心查出的真相会让自己无法接受，但是，她不想看见摆在自己眼前的冤假错案而无动于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