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春风般和煦的笑容,如果朝旭不是已经到了可以做他母亲的年龄,或许真的会有一瞬间被他蛊惑到。
“你是我父亲的门客吗?”
“算是,我听说吴主礼贤下士,对于投奔他的人、也能给予善待,便从家乡逃来。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见吴主,就在身上的钱财花得差不多、无处可去时,我听说童老先生愿意给教书先生口饭吃,我便来了。师傅听说我逃难而来,还为我赐了表字,‘德昌’。”
说起来,自从吴国将西蜀与北魏都能击退之后,确实一直都有从北方投奔而来的人——当然也有从吴地跑去北方的,说来说去,都只是想讨个一官半职,得到更好的待遇。
“你没问过地方官吏吗?”
“问过,他们觉得我太年轻了,又没什么名气,都认为我只是普通的‘归义之士’,只肯给我简单的工作,不告诉我如何见他。”隐蕃重重地叹了口气,但很快又振作起来,“也是,见到吴主哪有那么容易。我现在在这里当教书先生,能够教百姓识字,还有饭吃,我也觉得很不错。”
要不要帮他?
这个念头在朝旭的脑海里只出现了一瞬间。
“这样啊,那你准备以后都在这里当教书先生了吗?”
“不会,我不会放弃,”他的眼里好像出现了光,“我准备先存点钱,攒够路费就去建业,只要与陛下呼吸一样的空气,就一定有机会见到他。”
满脸都是憧憬和期待,完全就是对未来充满美好幻想的少年人。
“如果没什么本事,陛下应该也不会愿意见你。”
“我知道,我最近给人上课,听说陛下苦恼于寻找夷州和亶州的事情,”说话间,他开始往自己的袖袋里掏。先是右手掏左手袖袋,掏出了手帕、毛笔、文牒,念叨着“不是这个,奇怪”又把东西全部塞回去,换成左手掏右手袖袋,依旧是一翻混乱,终于从其中掏出了一张已经皱巴巴的纸,“啊,这纸花了我不少钱呢,可别破了。”
他滑稽的动作逗乐了朝旭,朝旭抑制不住地上扬嘴角,他见了,腼腆地用手挠挠后脑勺,忍不住以笑容掩盖尴尬。
“这张纸怎么了吗?”朝旭询问道。
“我这不是从北方来嘛,从北方过来就要经过长江。在长江上,我遇到了一些渔民。这些渔民大多数代代都与水打交道,长江上打战时,他们就顺着江水撤离,离开的这段时间呀,有些就会去海上。”隐蕃的语速比较快,他似乎迫不及待想与朝旭分享这个故事,“其中有一些人,家里亲戚住在会稽,他们说,时常会有亶州人前往会稽买卖布匹,会稽东县的人出海,也有遇到风暴飘去亶州的,说是从秦始皇之后,那里已经发展出了几万人。”(1)
“此话当真?”
“当真,你看我都记下来了。”隐蕃迅速展示那种皱巴巴的、写了不少笔记的纸,姿态像极了孙仁养的狗。
朝旭有些心动,孙权一直苦恼于要不要派人去夷州和亶州,到处都没找到线索,眼下正是极好的机会。
可他一个北方来的人,经过长江时,就能得到这个线索,未免太巧合了一些。
朝旭的犹豫让隐蕃的眼睛里出现沮丧,他捏着纸,重新塞回袖袋中:“我知道这些话由我一个北方人说,不太合适,但确实是我亲耳听到的。”
他失落的模样让朝旭产生了一丝的恻隐之心。
“抱歉,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这件事确实巧合了一些。”她说,“就算你直接告诉主上,他应该也会犹豫。”
“我知道。算了,没关系,不差这一个机会。”他好像短暂地接受了这个现实,“是金子总会发光。我才刚来,不能太心急。”
自问自答的速度也太快了点。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样吗?
不过隐蕃这些话,确实给朝旭找到了切入点,如果会稽经常有人与亶州人做交易,那询问会稽当地人,是不是就能核实这个消息?
如果是假的,那就当成是坊间传闻处理,如果是真的,那岂不是皆大欢喜吗?
“朝旭,德昌,你们两个在外面做什么,进来喝茶。”
“是,师傅。”
童老先生弓着背,还拄着拐杖,手里的托盘在遇到隐蕃之前,被他稳稳的举着,一见隐蕃,立刻把托盘交给他,不带一丝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