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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晟和孙果一样,有成为仙女的潜质。但孙晟又和陆桢、或者说孙果不一样,她天生慧根,出生起便能以万物之灵为根,还是个孩童时,便与众不同。
孙果发现这件事后,很快让师傅见了孙晟,得出“天纵之才”的结论。
那之后,孙晟得到了陆桢的悉心教诲,仙术提升飞快,短短几年便已经能做到寻常小仙需要修炼几十年的成就。
只是她的仙术以治愈为主,又必须在山林中才能恢复,离开了山林再用仙术,就会损耗仙力,直至耗尽。
在孙晟第一次成功为一只濒死的大黄狗续命的那天夜晚,孙果便将自己要做的事情全盘托出,末了诚恳地问道:“你愿不愿意帮我一起救救我们阿娘?”
这便是故事的开端。
……
一开始,孙晟并没有信什么时间回溯,什么过去未来,什么母亲一开始不是她的母亲。
她更宁愿相信姐姐是仙人下凡历练。
哪有女儿会信“阿娘一开始生的不是你,是我”这种话。
倒是她从小就知道,母亲生姐姐时,几乎没有任何感觉,甚至早上生孙果、下午就可以正常出行。
城里人无不相信孙果是仙女降生。
“我们姊妹联手,一定能让母亲长命百岁。”
对此,孙晟嘴上答着:“好。”行动上却不积极,她只是一味地沉溺在母亲给予老幺的宠爱中。
蜜饯吃到饱,蛀牙不怕疼,办坏事有人兜底,想出门有一堆随从。
逍遥又自在。
“我交代你的事情你做了吗?”
在孙晟度过第一次人生的那一天,孙果皱着眉头,焦急地抓住正在吃蜜饯的她。
“什么事情啊?”
孙晟一脸茫然,又吃了两口蜜饯。
“阻止阿娘回武昌啊!别吃了!”
“我忘了,没事吧,回个武昌而已,小爹不也在吗?”
“小爹、小爹,你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小爹,让你办的事情都办不好,我教你仙术不是为了让你吃蜜饯不会蛀牙的!”
后来想想,孙果只是着急,词句都算不上凶,却让同时作为小公主和“天纵奇才”娇生惯养又从未受挫的孙晟不满。
没过两天,她就找父亲撒娇说自己想去游历山林、想当侠客,再过了几天,她就踏上了旅途。
1,
孙晟记得,自己出发的那天早上,天才刚蒙蒙亮,树叶枝丫上还凝着水珠,母亲替她整理好衣服,千交代万嘱咐,父亲则在另一边交代给护卫们,一定要好好保护她。
但孙晟满脑子却都是“带着一堆护卫还怎么算侠客”。她自觉自己会点仙术,寻常人根本伤不到她,再说了,哪有那么多恶贯满盈到需要护卫的人呢?
“寒华。”就在孙晟分心时,母亲将一袋钱塞进她的怀里,“钱如果不够,就让护卫回来找阿娘,阿娘给,千万别饿着。”
“放心吧阿娘!”
孙晟自信满满地拍拍钱袋,风里飘来栀子花香的气味,她便知道是姐姐在暗处凝视自己,但那些都不重要,她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己握着长剑、行侠仗义的模样。
……
出了城朝着山林的方向前进,路过一处驿站,再往前的道路便开始向上入林,孙晟听着风的声音,观察着树叶晃动的频率,明显察觉到仙术正在恢复。
她骑在马上,余光里,身后的侍卫们整齐划一地跟着她。
只要她一夹马肚子,她就能策马扬鞭而去,不过在那之前……
“我要去洗把脸,你们等我下。”
她牵着马走到溪边,假装蹲下,指尖碰到水时,风声渐渐变大,树叶窸窣作响,一道淡淡的金光从指尖冒出,贴着土地向她的身后蔓延,很快将她和马都包围其中。
只见她小心翼翼站起身,拍拍马脖子,拉住缰绳往溪水的上游走,那道光芒消失时,原地赫然出现了另一个她和马。
“嘘,我们走。”
孙晟喜滋滋地眨眼,坚信护卫们会被她的障眼法糊弄,却浑然不知,就在不远处的树影里,另有一人正无言地跟上了她。
2,
只要是在山林中,孙晟便可以无数次使用仙术,而不必考虑仙力消耗的问题。于是,刚得到自由的她,不断地使用仙力加速,马踏千里也不过是以一炷香的时间,当她察觉到饥饿、走出山林进入城镇时,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来到了进入吴郡的岔道口。
岔道口处,正有一茶摊,茶摊旁还用竹子插着一面旗,旗上大大的四个字“凉茶解渴”。
她快步走去,在竹桌旁坐下,从布囊里摸出最小面额的五铢钱,学着话本里的模样拍在竹桌上,高声道:“老伯,来俩麦饼,再来碗凉茶。”
但并没有话本中描述的人走到她面前拿走钱或者拿来食物,反而是附近的一布衣汉子嗤笑后,“好心”提醒道:“小姑娘,你得去里面找人!光喊是不会有人来的!”
孙晟的脸上瞬间飞上红晕,灰溜溜地拿起钱币钻进茅草屋里,不久后才端着凉茶和麦饼从里面走出。
出来时,那布衣汉子已经离开,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与孙晟年纪相仿的小少年,只见他满头大汗、满脸通红,往位置上一坐又一站,坐立不安地模样让孙晟的脑子里响起一个声音。
来活了。
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?”
茶碗和麦饼一放,人往少年对面一坐,本以为少年见状就会全盘托出,然后她就能大展身手。
可是少年却只是扫了她一眼,就飞快地摇头“没事”,然后从这张桌子换向另一张桌子。
怪了,话本里不是这么写的。
“我看你很需要帮忙。”
孙晟不死心,又窜了过去,那少年瞥了她一眼,不做声,又换了张桌子。
她追他躲,终于在两人把茶摊的桌子都转了两圈后,少年忍无可忍:“你是谁啊?有毛病吧!”
孙晟一愣,脸一红,语气急切:“我只是想帮你。”
“我不需要你帮!”
下一秒,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,少年的肚子咕咕叫起来。
“……”
“……吃吗。”孙晟递上麦饼。
“……谢谢。”少年一下子和善了不少。
吃了东西,少年终于愿意和孙晟说自己的遭遇。
少年姓刘名纂,因为战乱家道中落,父母又接受不了这个现实,时常打肿脸充胖子,即使要喝一个月豆粥配白水煮菜,也要招待贵客,甚至将少年的姐姐介绍给当地的富商,但那富商足足比少年的姐姐大了二十多岁,少年的姐姐忍无可忍,在大婚之日自杀。
而少年的父母只恨自己没有教好女儿,又将目光看向少年。少年逃跑时,他的父母正准备将他介绍给当地权贵的儿子当书童。
“书童?伴读吗?”少年说到这里时,孙晟的麦饼已经吃完了,她的手垂在碗边,听得津津有味,“读读书,给少爷打打下手,总比饿肚子强。”
刘纂的表情却变得僵硬,他无言地咬了口麦饼,没有接话。倒是茶摊的老板看了他们半天热闹,揣着块抹布晃出来,一边擦竹桌一边说:“哪有那么轻松哟,遇到个好人家就是书童,遇到个坏的,那就是去给人家充当通房的。”
孙晟只是单纯,不是傻,她自然知道“通房”两个词的意思,于是当她再次看向刘纂时,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。
“你要不要跟我走!”
“什么?”刘纂惊得差点忘记咀嚼。
“我们一起行侠仗义,解救和你一样深受苦海的人们!”
孙晟假装没听见茶铺老板的嗤笑声。
“说什么呢,你姑娘家家的,孤身在外比我都危险。还当什么侠客。”
“你的伙食住宿费,我全包。”
“……真的吗?”
就这样,名为刘纂的来路不明的少年,跟着孙晟踏上了“成为游侠”的道路。
3,
行侠仗义的第一站便是最近的平望镇。刚进乡镇,就听见一阵吵闹:“抓小偷!别让他跑了!我的鸡!”
孙晟眼睛一亮,立刻知道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好机会,把马的缰绳往刘纂手里一塞,就往声音源头飞奔,只见一衣不蔽体的流浪汉揣着只鸡跌跌撞撞地奔跑在巷子里,为了阻挡来人,一路跑一路掀翻周围的物品,菜叶果实洒了满地,看的人直呼浪费。
“我去也!”
她即刻朝着流浪汉跑去,因为离开山林,仙术无法恢复,为了节省仙力,孙晟只是靠着两条腿在奔跑。那流浪汉为了保护偷来的鸡跑的飞快,迎面见到孙晟出现,立刻一把抓住最近的摊上的首饰砸去,其中甚至有易碎的小饰品。
“我的钱!”
摊主的悲鸣让孙晟优先去接首饰,也因此让流浪汉得手。
她暗道一声“不好”。转身追去,却见牵着马的刘纂捂着衣领,一脸惊慌地躲在马后,而马的前方,正倒着那个流浪汉。
“阿晟,他是自己撞上马然后摔倒的,我什么也没干。”
“……”流浪汉痛得直哼哼,小声嘀咕着,“见鬼了。”想要起身继续逃跑,被孙晟一个加速按在地上。
“不可以偷东西!”她说,“你要是饿了,我给你钱,别再偷人家东西了!”
说完,她从母亲给的钱袋里摸出一小串五铢钱就塞了过去,流浪汉盯着那二十多枚五铢钱,原本凶狠的眼神一瞬间清澈了不少,鸡也不护了,立刻朝着孙晟的方向跪下,连连道歉,高喊:“谢谢女侠!谢谢女侠!”
被偷了东西的妇人也在这时追上,拉着孙晟的手直道谢,周围的村民更是连连夸她“心善”。
夸得孙晟心情甚好,丝毫没有注意到马背后的刘纂正收起先前的“脆弱”,警惕地观察着四周。
4,
往后的几日,两人走的更顺了。
不管是被毒蛇咬伤的樵夫,还是贫民区里忍饥挨饿的孩子们,亦或者时被迫嫁给厌恶之人的新妇,孙晟都能靠着偷偷用仙术治疗和掏出钱币解决。
日子一长,“吴郡双侠”的名头就传开了。
人人都说他们不仅聪慧能干,还视金钱如粪土,做好事不要回报,连说书先生都开始编他们的故事,说得眉飞色舞。
孙晟美美地享受着美名,脑子里全是靠自己也能成为“侠客”的美梦。
越是畅想,脚步便越是轻快,不由得哼起小曲,连脚边的石子都像是变成了玩具那般,一路踢一路走,刘纂就牵着马、跟在她身后,看似随意地警戒着四周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了呼声。
“救命啊!”
孙晟立刻停止哼曲,朝着那声音的方向就跑:“快,肯定有人受伤了,我们去看看!”
拐过弯,就见一粗布麻衣的男人歪倒在路边,右腿似乎断了,左腿拖着染血的右腿一瘸一拐,在男人不远处,一直长着獠牙的野猪正凶光毕露,朝着男人飞奔。
“刀、不对,牙下留人!”
千钧一发之时,孙晟手腕一翻,释放仙术困住野猪,又将野猪翻了个身,那野猪随即朝着来时路奔去,很快不见踪影。
“女、女侠,谢、谢谢女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