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的早晨,朝旭睁眼时,枕边人已经起床,不在屋内,房间里的案上,还摆着一张正在晒干墨水的奏疏。
她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,把身体都拉伸开,才优哉游哉地起身更衣。
再过两天就是返回武昌的日子,她差不多也该回家里去告别了。
趁着换衣服的时间,她低着头阅读了陆议写在奏疏上的内容,与他们昨夜畅谈的内容相差无几,不过是将内容进行了整合和书面化:
“为臣觉得法令条例太过严苛,下边触犯的人太多。近几年来,将领官吏触法犯罪。虽然由于他们自身不谨慎,因受到责罚,然而天下还没有统一,理当谋求进取,小的过错应受到恩遇赦免,以安定民众的情绪。
“而且当前要办的事日益繁多,贤良才能因首先考虑,只要不是邪恶污秽在身,或是无可容忍的罪过,请求您还是提拔任用他们,使他们施展为为国效力的才干,这是圣明君主忘记过失,牢记功劳,以此成就帝王大业的做法。
“当年,汉高祖赦免陈平的罪过,听取了他的奇妙计略,最终建立大汉伟业,功绩流传千年。严刑峻法,不是帝王好办法,只有惩罚而没有宽恕,这不是抚昭远方人才的大计。”(1)
奏疏就写到这里,朝旭借着光源判断出墨水还没干透,她最好先不要碰。
“……小抗,从这个故事里,你想到了什么呢?”
屋外隐约有父子俩的说话声,朝旭不难得出、陆抗又在陆议的带领下进行晨间互动的结论——有时是打扫庭院,有时是读一些小孩子也能懂的话本。
“伯言,小抗,我回一趟我爹和我哥那里,晚点回来。”她这样说着,走出房门,春天已然到来,只是风还有些微凉。
“我也要去!”陆抗见到她,立刻丢下自己的父亲,从树下窜到她面前,伸出小小的手去握她的手,“我来保护娘!”
也不知道是谁教的这句话,不过看陆议手中的话本,朝旭也大概明白了出处。
“你以前不是不支持我读话本吗?怎么现在还给小抗读上了?”朝旭拉着陆抗的手,走向正在收起话本的陆议。
“我也有在反省这件事情,确实给太小的小孩子读书很困难,但读话本,就能够听进去。慢慢来吧。”
年龄上来之后,也改变了不少呢。朝旭暗暗想道。
“那我带着小抗去我爹和我哥家,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吗?”
“没有,你们能安全回来就行。”
于是,朝旭牵着陆抗的手,朝着院外走去,如果直接租了马车,很快就能到达,只是今天她突然有些兴致,想穿过长长的街道,去到那一端的童家。
陆抗下意识地就想去租用马车的地方,一看朝旭没有那个意思,立刻又收回脚:“娘,我们今天坐马车吗?”
“今天娘想走过去,可以吗?”
“可以呀,娘说了算!”
陆抗在家里吵吵闹闹,到了外面就收敛起来,变成了听话的乖孩子,让朝旭省心不少,这也是她愿意带着陆抗出来的原因,要是到了外面也调皮捣蛋,那她也有些遭不住。
他牵着朝旭的手,跟在她旁边,新年还没开始多久,街道上还残留着过年的喜悦,不时有朝旭眼熟的街坊来打拜年,她十岁左右就来到吴县,虽然不是吴县的本地人,也和本地人差不多了。
沿途的风景总是让她忍不住去感慨,这里原本是这样的吗?那里的街道改道了?说起来原本在这里的书店的店长、好像是另一个人?
……
每走一步,她都在感慨时间流逝。小时候,她牵着陆绩的手,陆议在后面跟着他们,现在,她牵着陆抗的手,陆议在家里等着他们,那个时候她能想到,将来的自己会和陆议有今天吗?大概不能吧。
“娘,我们到了。”
“走,去找你爷爷和叔叔再要一次压岁钱。”
“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