底下的守兵的长枪已经快要怼到他们脚下,围墙的前方也开始有守兵出现,四面夹击,他们被抓似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。
“喂!”发小突然喊道,“我们分头跑!”
韦曜暗叫哪里还能分头,一扭头,却发现发小已经踩着墙沿、朝着反方向踏去,这一番动作,果然让底下的守兵一时骚乱,有的想继续往前追韦曜,有的想回头追发小。
趁着这个关口,韦曜当机立断,直接一个冲刺,再一个大跨步,猛地从前方守兵的头顶上跳过,鞋底蹭过守兵的长枪,整个人撞上对面院户的院墙,他来不及吃痛,手忙脚乱地翻进邻家院子里。
只听守兵喊着:“快去通报!”脚步声便从墙外变弱。
他深知这只是缓兵之计,守兵只要和这户人家的主人说明情况,就会立刻来搜查。于是,他捂着胸口,强忍着疼痛,一瘸一拐地贴着院子的墙沿往前走。
走到一处散发着恶臭的后门处时,他一个没忍住,竟直接在人后面一阵干呕,直到把肚子里的东西都吐出来,他才一捏鼻子,观察起这个地方。
这里似乎是这户人家的垃圾场,所有的食物垃圾都堆积在此处,甚至把那唯一的后门都堵上,那恶臭就是从其中散发出来的。
“这家人的食物垃圾都不清理吗?”韦曜在心里大喊。
韦曜很清楚自己的时间不多,但要他把手进行那黏糊的、散发着恶臭的、不知道是什么食物残渣的东西中摸门把手,身体就一阵抗拒,在一阵翻江倒海之后,又对着身后呕吐起来,这一下,嘴里的腥臭更加浓重。
他告诉自己,不行,必须要出去,这个地方绝对不宜久留。
可为了阻止自己,他的大脑又反问他,如何确定这扇门没有锁上呢?万一摸出去发现门上锁了,岂不是白摸。
“呃。”
他又想吐,却在张口的瞬间吸入了过多的泔水味,一下子靠在墙上,酸臭霸占了每一寸空气,连呼吸都变得困难。
不能晕倒在这种地方,不能——
然而,不管他怎么呼喊,意识都在渐渐消失……
4,
“弘嗣,弘嗣,别睡在这里。”
迷迷糊糊中,韦曜似乎听见了一个声音,他勉强自己睁开眼睛,眼前竟然出现了他正在调查的对象的身影。
“殿、殿下!”
他一个激灵,想要猛地站起时,后背却撞上墙壁,疼得他呲牙咧嘴。
“在垃圾堆中窒息,可不是什么有趣的死法。”
她的手扶上他的脸颊,他这才惊觉眼前的女人似乎比自己记忆中要年轻不少、甚至好像与自己一般大,那双温热的手毫不芥蒂地替他擦掉脸上的污渍。
一时间让他很是局促不安。
“我没有怪你的意思。”她说,“你只凭几句话和一双背影,就能冒险前来,说明在你之外,早已有更多人怀疑我与伯言的关系,也早有不少人怀疑我背叛陛下偷情族弟。”
韦曜不敢说话,他只是全身僵硬地任由她摆布。
“我想,陛下也在苦恼该怎么解决。”她的声音很温柔,甚至充满了蛊惑,“我们之间的关系,我只告诉你。我是伯言的族弟,也是伯言的第一任妻子,是陛下选中了我,才将我从他身边带离。自然,陛下也默许我们保持这层关系。但他默许,和底下人的非议可不是一件事。”
“弘嗣,你能不能帮我和陛下一个忙?就是这个忙之后,我可能会有一段时间好像不知道现在的事情,然后不搭理你也不重用你,但是只要等风波平静,我便会让你成为我身边最重要的人,更会让你手握大权。”
“殿下,您真的不怪我吗?”
“你只是忠心耿耿,我怎么会怪你。不过这件事,需要成为我们的秘密,哪怕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,你都不可以提起,能答应我吗?”
韦曜有一种自己似乎被这对夫妻玩弄于鼓掌间的错觉,可她的声音那么温柔、那么难以拒绝,鬼使神差间,他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5,
醒来时,韦曜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条小溪边,衣服上的脏东西也被洗干净了,身上更没有那令人作呕的泔水味。
他怅然地看着头顶的天空,好一会儿后才想起自己在梦里见到的场景。
难道那不是梦?
他心说。
陛下早已知道,陛下也很苦恼,她和陛下是同盟。
他在心里重复着这句话。
不仅如此,她不计前嫌,将他从那泔水中捞出。
光是想象她顶着恶臭进入后院、又顶着恶臭将昏迷的他救起,最后为了不让他被抓住,偷偷将他放到溪边,还帮他清洗——
他突然用手臂挡住眼睛,胸口里有一股冲动,让他忍不住想要大喊。
在几次深呼吸后,他终于将嗓子眼里的声音怒吼了出来:“啊——!”
……
这一声怒吼没有招来路人或者野兽,却招来了熟悉的声音。
“弘嗣?弘嗣?你居然在这里!你没事真是太好了。”
睁眼一看,竟然是几日没见的说书人。
“你怎么在这里?”
韦曜一咕噜爬起来,满眼震惊地看着在自己身前蹲下的年轻男人。
“你失踪了好几天!我以为你和他一样都……”说书人欲言又止,眼泪瞬间涌出,“早知道我就应该阻止你们!
韦曜听的云里雾里,但他却敏锐地从中得到了关键信息。
“说清楚,他怎么了?”
说书人咽下眼泪,道:“他在院墙上飞跑的时候,脚底打滑,掉落时正好头砸在守兵的长枪上,一眨眼就——”
韦曜只觉得头上一阵幻痛,就好像真的感觉到了发小死去瞬间的疼痛。他一下子脱力,双手撑在溪边的地面上。
就在这时,说书人的一句“你们去的第二天一早,我朋友就和我说陆家前夜进间谍,一人在逃跑中当场死亡,一人不知所踪,准备让官府下达通缉令,我一想就是你们。”又让韦曜重新抬起头。
“你朋友怎么会一早就知道。”
这个问题似乎让说书人很难回答,在韦曜逼问的眼神中,目光躲闪着,说:“我,我和陆将军的一个随从的关系还蛮好的,他休息时间经常会来茶馆,然后我们就认识了。你放心,我已经和他解释了,陆将军会重新考虑通缉令的事情的。”
韦曜只是狠狠地盯着说书人。
相比起说书人口中的“重新考虑通缉令”,他的脑海中更多是在叫嚣着“是这家伙通风报信,才让计划失败!是这家伙背叛了他们,才害死了他们的发小!都是这家伙——”
他一定要让这家伙付出代价!
但是,在那之前……
“我们是发小吧。”韦曜收起眼底的恨意,“既然你朋友是陆将军的随从,那你一定有办法见到‘孙夫人’吧。”
个人篇(韦曜篇之二):背叛
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