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。
天气开始由“秋老虎”转为“秋小猫”,地上开始出现少量的落叶,陆抗和孙和蹲在别院里捡树叶,孙虑在忙着给自己远在荆州的笔友潘潜写信,孙晟去后宫找孙鲁育和孙鲁班玩,不在别院里。而孙果,在听说诸葛亮给诸葛瑾写信要进攻陈仓后,便作为吴使之一,与严畯一起前往了蜀汉。
前阵子,孙权在想自己称帝后该给手下怎么升官,连朝旭想看,他都要装模作样挡一挡自己写了又划掉的名字
因为天气有点阴,孙权担心自己去狩猎会半途淋雨,就没有出去,而是留在朝旭的房间里,偶尔起身去指点一下在外面的儿子们。
清闲的一天。
朝旭趴在床上,床边摆了一摞自己小时候写的观察日记,一边读一边笑。
“小时候真可爱啊。”
“那个时候原来我是这么想的吗?”
这样的念头一个接一个。
她将日记翻到下一页,从里面滑落出了一张有点粗糙的纸,她拿起那张纸,纸上没什么特别的,只有随手写得几个没有意义的字,丢了也可以,但她不知道为什么,没办法扔掉,而是又放回了原位。
“夫人笑什么呢?”
“我在想我小时候原来写了这么多事情,这一页写到你了。”
“写了什么?”
孙权把案搬到了床边,让他可以一转身就看见朝旭,他倚着床,手中拿着笔,案上摆着一张被他反复写下名字又被他反复划掉的纸。
他有些好奇地偏过头,鼻子里飘进了朝旭身上的香气。
“那个男孩子来送礼物,我不明白为什么要送我这些,阿绩也不明白。”
“啊,是我带着幼平去陆家那次吗?”
“你居然还记得?”朝旭忍不住发出轻笑声。
“那是当然,我第一次想主动送女孩子礼物,问了好多人,我当时买的太多,还让周谷帮我做蒙混我哥的检查,结果你不收,可挫败了。”
孙权笑着回忆道,他说着就扭过头,带着温柔的笑意,凝视着朝旭同样含笑的眼睛。
“还好,我们还是成亲了。”
“说来周谷怎么样了?他帮你做假账,怎么没见你带我见过他?”
“他啊,我接手江东之后,就没用他了。”孙权的手臂靠着朝旭枕边的位置,“不用操心江东之前,我只要自己过得开心就好,接手江东后我才知道,如果底下都是这种会为了主上开心,而欺瞒他人、弄虚作假的人,江东早就完蛋了。我后来才知道,当初子衡为什么不肯给我划账,小时候还是想得太少了。”(1)
“做得很好。”朝旭笑眯眯地抬起手,摸摸他的头发,“长大了呢。我这样算不算摸了老虎头?”
“老虎的脑袋摸不得,除非是老虎的夫人。”孙权今天的心情很好,“摸吧,摸吧,别人可没这机会。”
孙权又低下头,盯着面前的那张纸。朝旭这才注意到,那张纸上唯一没有被划掉过的名字,就是吕范。吕范的名字旁还有一个官职的名称,大司马。大司马是仅次于皇帝的官职,在目前吴国的制度中,位列三公之上,为武官之首,与丞相地位相当。
原本吴国只有一个丞相,空余大司马位很久,孙权大概是出于制衡本地势力的考虑,一直没有人任何人担任这个职务。
“仲谋要立大司马了吗?”
“啊,你在偷看,”孙权装模作样地用手挡了挡纸,之后自己先笑了,“看吧,本来也没想瞒你。不止是大司马,之前不是说,我想称帝吗?既然称帝,肯定得给一路追随我而来的诸将奖赏,既然如此,总得想想该给谁什么奖赏吧?”
“这种事不是丞相会帮忙做吗?”
“话是这么说,我还是想先自己写个大概的计划出来。”
朝旭注意到,陆议的名字也在纸上出现了好几次,最开始是在大将军的旁边,之后被划掉,然后又重新写上,同样被写在大将军旁边的人还有一个,诸葛瑾。孙权好像是为该让谁当大将军犯了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