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。
自陆议返回武昌上朝没有带朝旭之后,又过了一个月。
说起来,当时下了朝,孙权就私下召见了陆议询问情况,从结论来说,就是路途遥远,孩子又小,还无法长途跋涉,所以暂时不回来了。
长途跋涉倒也没有,应该根本原因是不想回来。
当然这种事情只是星泽单方面的猜测而已,管什么真相呢,反正也不重要,反正朝旭没回来,孙权让陆议带了一批调理身体的药材,办完正事就立刻火急火燎把他赶回去了。
这个月,周瑜之子周循去世,反反复复的生病最终还是夺走了他的性命。孙果从吴县返回后,眼睛红红的,看起来哭过。刚新婚一年的夫婿,早早离世,到底是让她守丧期结束嫁给别人,还是让她守丧,孙权似乎已经有了结论,只是他的结论还无法公开,连近处的人也无法知道内幕。
相比之下,孙鲁班和周胤的关系才更令孙权头疼。周胤驻扎在公安,身处荆州,先前因为周循的病暂时返回了武昌、又带着兄长回了吴县,看起来他确实已经长大了,但他每次出现,身上都带着伤痕,又有人私下议论是孙鲁班干的,可周胤又总是不耐烦地说“我乐意”,这种畸形的关系让孙权很是操心,如今周循去世,又没有孩子,那么继承周瑜衣钵的人,自然就是周胤,可他这样,真的能继承周瑜的衣钵吗?
武昌这边的情况大概也就是这些,星泽打着哈欠把上个月的文书塞进柜子里,从书柜的缝隙里,可以看见在案前阅读奏疏的孙权。
“主上,听闻奋武中郎将芮玄去世了,其女需要为父亲守孝。那和太子殿下的婚事,还需要继续吗?”
“继续,为什么不继续?等到守孝期结束,自然可以履行婚约。”孙权读着公文,加上他本来就不是很想搭理星泽,语气冷冰冰的。
原本孙权打算用主持太子婚礼的理由,把朝旭从荆州带回来,结果现在芮玄去世,女儿要守孝,这个理由就用不上了。
想帮孙登纳妃子是真,想利用这个理由也是真,只是两件事放在一起,就总让人觉得不舒服。
好吧。也可能只是星泽不舒服。
“潘承明的回信寄到了吗?”
“我这就去看看。”
之前,驻扎在沤口的步骘奏疏,请求招募诸郡增加兵力,恰好当时骆统来吴王宫私下拜访孙权,骆统认为招募士兵会助长民间的邪恶风气,使百姓滋生叛离思想,应当停止。(1)
但步骘也不是等闲之辈,为孙权镇守江山平定叛乱多年,他如果希望增加兵力,就算有与骆统的反复商议,也不好做出决定。于是孙权写了信笺给芮玄死后、统领其部曲屯驻夏口的潘濬,询问他的意见。
算了下时日,今天应该有回信了。
此时的天色还早,信使还没有到达吴王宫的收信处,天气又冷,星泽的腿脚不太好,天气一冷,膝盖就隐隐作痛,必须用温暖的东西去捂热、或是在温暖的房间里,疼痛才会缓解。
“嘶,好痛。”
冷风一吹更痛了,江边最讨厌的地方,就是这冷风会从袖口、领口、任何没有被堵住的地方钻进身体。
“腿脚不好还在风里杵着呢?吃吗?”守卫眼熟他,给他递上一个果子,“没毒,我从后厨那里偷来的。”
“吴王的食物你也敢偷吃?”星泽一边说,一边接过果子往嘴里放,“真酸。”
“这是送给后宫的。天气太冷,孩子不好养活。现在又有袁夫人,孩子更少了。”
“原来我之前看到的袁夫人,不是幻觉。”
星泽脑子里想起了在院子里遇到袁昼时、袁昼那冷漠到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。
“说什么呢,她前段时间说是要看看武昌的猫咪们过得怎么样,特地从吴县过来了。主上一想袁夫人能把猫都养得那么好,养人肯定更好,就把别的妃子的孩子给她养,她托辞半天都没用,结果,全死了。主上才接受她只能养猫的事情,允许她看完猫就会吴县了。”
“也不知道主上怎么想的,”星泽的牙齿酸到疼,好一会儿才缓过来,“主上的兄长可是和她有杀父之仇,她帮王后,是因为和王后是朋友。其他人?和她有什么关系?”
“没想到星泽哥你整天在主上书房工作的人,也会说这种闲话。”
“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那果子酸到他每吃一口都要缓好久,更别说咬下去的时候,牙齿还会传来疼痛,又冷又疼。但是不能浪费粮食,他忍了,吃得干干净净。
“这么酸的果子,给后宫?我怎么记得我以前管这个的时候,没进过这么酸的果子?”
转为中书郎后,吴王宫也引入了采购部门,不再是他一个人管所有开销,他只会在月底核算一下本月的支出情况——也就是本来属于朝旭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