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律法如此。只有惩罚足够严重,他们犯法前才会重新思考,要不要下手。”
“这算什么......你明明连韩综都因为他是韩当的儿子、没有惩罚,潘璋杀伐无度,连手下都要被他掠夺,你也没有惩罚。”朝旭盯着他,“一边严格执行律法,一边又要网开一面,你的标准到底是什么!”
“......”孙权没有发怒,也没有说话,只是沉默着,听着她的质问,很久之后,才沉沉地叹了口气,“我确实有很多不足的地方,我道歉。但你和我生气,纠结这次的审判结果,又和陆郁生是陆公纪的女儿这件事,有没有关系?”
“有关系,我就不能生气了吗?”
“当初惩罚王靖,你听了我的解释,就没有再阻止我。而这次,因为涉及到了你在乎的人,所以就算我和你解释,你也要想办法保住她,并为此与动怒。”孙权的语气无比冷静,“你说我不够公正,你不也是一样吗?别人的家人有没有被牵连,你的难受只会持续一会儿,然后就会回到平常的样子。只有自己在乎的人被牵连,才想与我辩论。你不是公正无私、平等对待所有人的无私之人,你与我一样,无关紧要的人怎样都无所谓,只要自己重要的人一直在自己身边就行。”
朝旭的怒火险些要被点燃,但不再只是孙权要连带责任,还包括了被他说中的恼羞成怒。
“如果我对你不重要了,你是不是也会冷静又理智地处理一切。”
“......对不起,我可能不是个公正的人,”孙权低下头,“你对我很重要,我没办法把你放在‘万一不重要了’的立场上思考问题。”
这算什么?
朝旭仔细一想,她想听孙权说什么呢?其实她也不知道,她更不知道孙权现在说什么能让她好受一点。
如果她撒泼打滚说“我不管,你不许这么处置陆郁生!”,就更加坐实孙权对她的判断。是的,她好像确实无所谓张温的其他兄弟姐妹如何,那对她来说最多就是个人名而已,但是陆郁生不一样,那是她看着长大的、已故的弟弟的女儿,她是特别的。
“仲谋,我不明白我自己了。”朝旭示弱了,“我被捧为‘神女’时,我想要帮助很多人。我看到百姓受苦受难会同情他们,会想帮助他们。军中将士训练辛苦,战场上又总有生离死别,不管是写信还是作为医疗兵,我都愿意尽我所能。我以为这就是善良,可你这么一说,好像这些人真的死时,我会难过几天,但几天之后就会放下。原来我其实是个残忍又自私的人吗?”
孙权抬起头,本想说什么,却看见了她含着泪花的眼睛,很多想说的话都被咽进肚子,他放缓了语气,轻轻抱着她,在她的耳边低语:“你只是普通而已,大部分人都不会在意与自己无关的人的生死,能够平等地爱世人的,唯有神仙而已。说不定,其实连神仙都会偏心,只是我们不知道。”
朝旭拉着他的袖子,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哭,好像情绪突然就无法控制那样。
“对不起,你说得对。我这次这么生气,是因为有我在乎的人被牵连。”朝旭的哭声停下,戳气声却如同有什么作祟一样、无法立刻停止,“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?让陆郁生和离或者改嫁呢,这样就不用被流放、就可以留在吴县了吧。”
“她如果同意用改嫁或和离保全,我可以同意当做她已经不属于张家的女眷,网开一面,让她去选择别的人生。”孙权深深地吸着她的气味,缓慢地拍打她的后背,“但你确定她会乐意吗?她可是陆绩的女儿哦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