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孙登,他是你的太傅,你说怎么办?”
孙登朝向孙权的方向行以一礼:“儿臣以为,大吴律法严苛到人人敬而畏之,暨尚书生前因为没能平等处罚每一个人,而得到数以百计臣子的状告,所以张太傅虽然是我的太傅,但他如果犯了错,也应当按照大吴的律法处置。”
“他可是你的太傅。我与张公时不时因为矛盾争吵,我也从没想过借机处罚他,他火大了甚至直接请假不上朝,我也不好有意见。我对于张公敬重到如此地步。你对于惠恕,为什么就做不到?”
“父王,就算是王子犯法,也应该与庶民同罪。您与张公时有争吵,但自从大吴律法确认之后,他从未触犯法律。至于张太傅是否有触犯法律,儿臣学识浅薄,无从判断,儿臣只能从是否该按律法处罚他的角度,进行判断。”
“不愧是我儿子。”孙权脸上出现笑容的那刻,朝旭才暗暗地松了口气,“说得很好。张太傅,你说,你到底有没有触犯过大吴的律法。我想,你再清楚不过了吧。”
张温的脸色瞬间变得惨败,只听一声沉重的响声,他双膝跪到了地上,五体投地。
“来人,把张惠恕关起来!择日处理!”
......
孙权将张温囚禁于官府的消息不胫而走——实际上,朝旭怀疑他是故意放出去的。几日后的晚上,孙权本想让朝旭帮他拟了一份控告张温罪行的函,却在朝旭准备起笔时,收回了她的笔。
“还是我自己来写,你不擅长。”
“不擅长?我都帮你写了多少年的记录了,只是如实讲述事情,我都写了无数次了。”
“这次不一样。”
孙权没有详细说明,只是朝旭从他含糊不明的态度里猜到了什么。
“你要捏造罪行?”
“张温让他人捏造罪证这种事情,没有证据,你以为韦弘嗣为什么在朝廷上只用语言阻止你,就算是只有你们能听见的话,他也不可能多透露一点?”
如此一说,确实警惕过分了一些。等等,孙权这句话的意思,是韦曜也参与了这件事吗?但眼下,比起去思考韦曜有没有参与,还有更重要的事情:“但是捏造罪行,一旦被发现真相,群臣还会信任你吗?”
“所以说你不擅长这种事。”孙权提起笔,在手中转着笔杆,好一会儿后才沾上墨水,“不是捏造,而是选择性讲述事实。你知道《大般涅槃经》吗?”
朝旭摇摇头。
“前几年,魏国有个叫安法贤的译经家,得到了这本书的外文版,曹子桓让他开始翻译,并曾经将译本作为外交赠品寄过来。我又听闻我大吴也有善于此语言的人才,便下令让他可以以我的名义去收集原文进行翻译。”孙权托着下巴,解释道,“我本来准备过几天叫他来宫里,让孙登拜他为师(1),到时候再介绍给你认识。跑题了,这本书里有一个故事,叫做‘盲人摸象’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有几个盲人从没见过大象,有一天国王给了他们机会。因为大象太大,所以每个人都只摸到了大象的一部分,但他们都以为自己摸到的就是大象。”孙权说,“所以,我不需要虚构,只需要讲述部分的事实,让所有人都以为,这就是全部的真相,张温的罪行就能坐实了。”
没有一句谎话,连起来却成为了谎言。
朝旭突然觉得孙权有些陌生,明明他对自己很坦诚,连这种事情都不隐瞒她,她却依然产生了这种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