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，孙权让府里的人热好酒，端到院内，冬日，院内的梅花树已经盛开。

月光、梅花，还有丝丝的寒风。

孙登本想尽一下儿子的职责，却被孙权打发去远一点的地方照顾弟弟妹妹，只要朝旭在他身边即可。

“需要帮你温酒吗？”

“没事，还是先占星吧。”

“夫君，白天赵达先生与我说了一件事情。”朝旭不想瞒孙权，不管这件事他信不信，她都想说。

“什么事？”

孙权缓缓地喝了一口酒杯里的酒，朝旭少见地也端起酒杯，陪他饮酒，辛辣的味道从喉咙落向肚子，让她忍不住做起鬼脸。

“喝不了可以不喝。”孙权有些好笑地看着她，“你在我这里永远有不喝酒的特权。”

“这可不算什么特权，而且上次酒宴，你还嘴对嘴要我喝。”

朝旭的语气里颇有埋怨的意思，听得孙权忍不住露出了笑容：“那次是因为伯言也在。很久以前，伯言参加我兄长举办的酒宴，喝醉了，你亲自来府里接他回去。大家都羡慕伯言有个如此体贴的妻子。现在，伯言的妻子终于也是我的妻子。”

“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，你也记得太久了。就为了这事儿，你故意炫耀给伯言看吗？”

“对，你是没看到他当时那个脸，哈哈。”

和小孩子一样。朝旭颇为无奈地笑着，转头看着他，月光之下，他的眼睛比平日里还要漂亮。

“你刚才说赵达和你说了什么？”

“赵达提醒我，事在人为，而且凡人窥探未来不太好，我那次算出刘备逃跑的方向后，昏睡了两天才醒来，甚至一觉醒来就在成都了。我不知道这两件事情之间有没有关系，但我想先和你说一下。”

孙权沉默着喝了好几口酒，直到酒杯里的酒都喝完，他开始给自己倒酒，才沉沉地叹了口气：“伯言和我说，你只是太累了。但如果赵达说的是真的，那我们这次占卜，不算也罢。”

“你不是很担心义封吗？”

“是，我是很担心他。”孙权回答道，“但事在人为，我不想让你为了提前预支这件事的结果出任何意外，那样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。”

孙权又喝了几口闷酒。

“今晚怎么突然想喝酒了。”朝旭手捧着酒杯，凝视着身边之人，“为了白天的事情吗？”

“还得是你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我一想到当初害公瑾箭伤复发的始作俑者还活着，公瑾却已经离世了，就很火大。可再一想，除了公瑾之外离开我的人，却和他无关。一下子就气不出来了。”

他对着月亮高举酒杯，什么也没说，只是在许久之后，将酒洒在了地上。

“我不信天命，可老天爷却一个个带走了我的朋友们。”他说，“我每次看见凌封和凌烈，就会想起凌统。我每次看见周循和周徹来府里，就会想起公瑾。现在陈武的庶子陈表和登儿一起读书，我一看见他就会想起陈武……我何尝不是将他们留在身边，从他们身上寻找他们父辈的影子。”